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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我的形體
輪廓
別畫得太急
好好觀察我
看我的手臂怎麼擺
我的手
是誰把那幅畫拿出來的？
我從倉庫拿的，不該拿嗎？
不該
是你畫的嗎？
是
很久以前
這幅畫叫什麼？
「燃燒女子的畫像」
我該往哪裡走？
往前面的樹直直走去
我是瑪莉安
這裡原本是會客室
我看它一直閒置著
你來很久了嗎？
三年
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
你把身子烘乾吧
抱歉，我自己動手了
我餓了
有酒嗎？
有
我可以好奇一下嗎？
你家小姐是怎樣的人？
我跟她不熟
你都來三年了
她是幾星期前才來的
從哪裡來？
本篤會
她還俗了嗎？
他們把她帶回來
她姊姊死了
原本要結婚的是她嗎？
是因病身亡嗎？
不是
你辦得到嗎？
辦得到什麼？
畫她
這話怎麼說？
有另一位畫家來過
他沒畫成
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
恐怕只有這一件了
她還沒有衣裙，她都穿修道服
她是金髮嗎？
是
那這一件行了
認得嗎？
是家父畫的
他早期的作品
是在米蘭，我婚前畫的
小女的求婚者是米蘭人
要是畫像他喜歡，我們就會過去
你們會去的
我必須告訴你
她之前把一位畫家磨垮了
方法很簡單，就是不讓他畫
他完全沒見到她的臉
她為什麼不肯被畫？
她不願接受這段婚配
你畫她不能讓她知道
她以為你是陪她散步的女伴
她很開心
她來了以後，我就不讓她出門
為什麼？
我對她姊姊不夠留心
她以為我要看顧她
而你則要觀察她
這樣畫她可行嗎？
比當女伴可行
那幅畫像比我先到
我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
發現自己面對著牆上自己的影像
她在等我
她等著要出門
進來
告訴我，之前那位小姐怎麼了？
她是怎麼死的？
我們走在懸崖邊
她在我身後突然消失
我看見她摔得粉身碎骨
你有看見她墜崖嗎？
沒有
我覺得她是跳崖
為什麼這麼想？
她沒慘叫
我老早就夢想要這麼做
死亡嗎？
奔跑
一定要畫出耳朵並仔細研究耳廓
即使被頭髮遮住也一樣
色澤必須溫潤而有透明感
除了總是存在感強烈的耳道
即使向光，色調也要略遜於臉頰
臉頰比較重要
你有帶書來嗎？
有
可以借我嗎？
我去拿
謝謝你
你睡在這裡真怪
小姐…
小姐
她在等了
她在樓下嗎？ -對
我得幫你蒙臉
風很大
我想下水
等風浪較平靜的日子
好
你會待多久？
再六天
你會游泳嗎？
我不知道
要是不會就太危險了
我可能會，只是不確定
今天還好嗎？
很難辦
她總是走在我前面
還獨自走在沙灘上
你開始作畫了嗎？
還沒
我還沒見過她笑
你有逗過她嗎？
沒繡完嗎？
我姊姊繡到一半
你覺得她想死嗎？
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問的人
除了你嗎？
我沒問出口，不過沒錯
她在最後的來信裡道歉
沒頭沒腦的
她會為什麼事道歉？
讓我承接她的命運
你講得好像很糟糕
你對我的婚配知道什麼？
你要嫁給一位米蘭紳士，就這樣
我也只知道這些
明白我的憂慮了吧？
如果這麼說的話
我是照實說
你寧願留在修道院嗎？
那種生活有它的好處
院內有圖書館
可以唱歌或聽音樂
而且平等的感覺很好
我覺得修道院很不公平
我初領聖餐後就不去了
我在筆記本空白處畫畫就被罰
你會畫畫？
對，一點點
你呢？什麼時候要結婚？
我不見得會結
你不必結嗎？
不必
我會繼承我父親的事業
你能選擇，所以不懂我
我懂你
這幾天過得怎樣？
我們都晚歸，沒什麼光線能作業
我明天下午把她留在這裡
你就可以有進度了
也許你應該准許她獨自外出
別擔心，她不傷心，只是很生氣
你當我不懂她的怒氣嗎？
我太懂了
是，我也懂
你在哪裡學的義語？
米蘭
米蘭你熟？
我巴不得趕快回去
我二十年沒回去了
告訴她米蘭很美麗
生活也會比較愜意
她不太搭理我
我非一心想把她嫁給當地仕紳
而是想帶她到別的地方
她在那裡比較不會煩悶
你也一樣
的確，有何不可？
我會與你一同啟程
要是你不必回巴黎
我有一位朋友想要畫肖像畫
謝謝你
這差事可不容易
我朋友長得特別醜
她很醜
你讓我笑了
我好幾年沒笑過了
我什麼也沒做
有你在
兩個人才好笑得起來
瑪莉安？
你有菸嗎？
有
你母親明天會讓你單獨出門
你可以自由了
自由就是一個人嗎？
你不認為嗎？
明天告訴你
我會去望彌撒
去領聖餐嗎？
我想聽音樂
風琴演奏很優美卻單調
我只聽過風琴
你沒聽過交響樂嗎？
沒有
你有嗎？
跟我說說看
音樂並不容易言傳
這是什麼？
我喜愛的一首曲子
輕快嗎？
不輕快，但是很生動
內容描述風雨欲來
昆蟲感覺到了
開始躁動
然後風雨爆發
閃電狂風交加
我不記得了
你以後會聽完的
米蘭是音樂之都
那我可等不及了
我的意思是也會有好事
你的意思是我偶爾…
會得到慰藉
彌撒怎麼樣？
你看起來很開心
我唱了很多歌
你要離開我了嗎？
是的
你明天要一起出門嗎？
會
我獨處時感受到你說的自由
卻也感受到你不在
畫像完成了
你滿意嗎？
我想是的
我們去看看吧
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想先給她看
並說出我的真實身分
我明白
她非常喜歡你
你怎麼知道？
她會聊起你
艾洛伊茲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是畫家
我來這裡畫你
我已經完成你的畫像
難怪你讚揚流亡的魅力
你感到歉疚
你要離開了嗎？
今天稍晚，與你母親同行
那我今天就要下水
怎麼樣，你會游泳嗎？
我還是搞不清楚
你有看見嗎？
你會漂浮
回去吧
難怪你有那些眼神
你不說話嗎？
那是我嗎？
是啊
你那樣看我嗎？
不只是我
什麼叫不只是你？
肖像畫有通則、慣用手法、概念
你是指沒有生命？
沒有存在感？
存在感只是浮光掠影，缺乏真實
並非事事稍縱即逝
有些感受很深刻
這幅畫跟我有距離感
這個我能理解
但跟你也有，我就覺得悲哀
你怎麼知道它跟我有距離感？
我都不知道你是藝評家
我也不知道你是畫家
我去找我媽來
畫得不夠好，我會重畫
你在開玩笑吧
很抱歉
結果並不理想
那就是你能力不足
你可以走了
她要留下來
我擺姿勢給她畫
真的嗎？
真的
為什麼？
對你有什麼差別？
沒有
我會離開五天
等我回來，畫要完成
由我決定，不是你
明白嗎？
像小時候那樣跟我說再見
坐下
胸口轉向我
再多一點
頭稍微轉過去
手臂放上來
不是這樣，讓我來
好
把手握住
換過來…
這樣
這樣坐舒服嗎？ -舒服
可以維持這個姿勢嗎？
可以
看著我
熱敷會比較舒服
櫻桃籽能抑制經痛
謝謝你
我通常都會準備好
但我最近都沒來
不只一個月？
三個月
這是第一次嗎？
對
你想要小孩嗎？
不想
我在等夫人離開好去處理
我不行了
再跑一下
我跑不動了
不行
不能開花
熬好了
喝這樣夠嗎？
等著看吧
你經歷過嗎？
有
你體驗過愛
對
怎麼樣？
很難說
我是指感覺如何？
我沒辦法讓你微笑
感覺做到了，它就消失了
憤怒總會突顯出來
你絕對是
我無意傷害你
你沒有傷到我
我有，我看得出來
當你動搖時，就會有那個手勢
是嗎？
對
當你窘迫時
你就咬嘴唇
當你氣惱時
你就不眨眼
你都知道
請見諒，我可不想處於你的立場
我們的立場相同
一模一樣
過來
來啊
站近一點
你看
如果你看著我
那我看著誰？
當你語塞時，你就摸額頭
當你失去冷靜，你就挑眉
當你感到困擾
你就用嘴巴呼吸
我沒碰 -我贏了
我贏了
你碰了
專心一點
該你
你作弊
我不是作弊，是玩得很快
繼續
兩張牌 -2
兩張6
我贏了 -是你贏了
該你
不，繼續
繼續
把喉嚨露出來
多一點
你有考慮到我未來的夫婿
你也畫裸體模特兒嗎？
女的有
為什麼男的沒有？
因為不被允許
為什麼？
因為我是女人
是體統的問題嗎？
主要是想阻礙我們女人創作出傑作
對男體構造沒概念
就碰不了重要題材
那你怎麼辦？
我都偷偷畫
那是被容許的
你都說什麼來逗模特兒開心？
你無聊了嗎？
不是
我是對你有興趣
你今天的氣色真棒
你非常優雅
你真會擺姿勢
你真美
我都說這些
「然後以七弦琴伴奏，他唱道」
「掌管凡人落入之冥界的諸神啊」
「我來此找尋我的妻子」
「她踩到的一尾毒蛇」
「毒害了她，使她香消玉殞」
「我懇求您」
「將尤麗迪絲的早逝一筆勾消」
「一切都將歸於你」
「我們都將來此」
「這裡是我們最後的居所」
「你支配著人類」
「在她壽終正寢以後」
「她將是你的」
「要是命運三女神不肯幫這個忙」
「我也決心不回去了」
「你能夠以我倆的死為樂」
很有說服力 -沒錯
希望他們會答應
「然後，破天荒頭一遭」
「被他說動的復仇三女神」
「流淚溼了臉頰」
「冥王的新娘」
「與冥府的統治者都無法拒絕他」
「他們傳來尤麗迪絲」
「她就在新來的鬼魂當中」
「她走上前，因受傷而跛行」
「她被交還給奧菲斯，但有個條件」
「他不能回頭看，直到出去」
「否則恩惠將化為烏有」
「他們一語不發，爬上一個斜坡」
「既陡又黑暗」
「籠罩在濃霧中」
「他們已經接近地面」
「就要來到出口時」
「害怕失去尤麗迪絲又急著見她」
「她深情的配偶轉了身」
「結果她立刻被拉了回去」
「她伸手要他擁抱，也想抱住他」
「可憐的雙手只抓住了空氣」
「再一次死去」
「她毫無怨言」
「他唯一的過錯就是愛她」
太糟糕了
她好可憐，他為何轉身？
叫他別轉還轉，莫名其妙
是有原因的
你覺得有嗎？
再唸一遍
「他們已經接近地面」
「就要來到出口時」
「害怕失去尤麗迪絲又急著見她」
「她深情的配偶轉了身」
不，他不可能因為怕失去而看她
那不成理由，明明就叫他別回頭
他愛得痴狂，他忍不住
蘇菲講得有道理
他可以忍住，他的理由並不重大
也許他是做了選擇
什麼選擇？
他選擇回憶她，所以才轉身
這並非情人的選擇，而是詩人的
「她說出最後的道別」
「幾乎沒傳到他耳中」
「便重新落入無盡深淵」
也許是她說了
「轉過來」
她說我還是有孕
要我兩天後再來
我陪你來
艾洛伊茲呢？
她不舒服，不想吃晚餐
我以為你被嚇跑了
你沒想錯
我是害怕
戀人們都覺得自己是創造者嗎？
我認得這些手勢
我在等你時都想像過了
你夢見我？
不是
是想著你
你不想去了嗎？
來了
起來吧
等等
行了
躺下
腿抬起來
行了
謝謝你
深呼吸
看著
已經好了
你睡吧
我會照顧她
我不想睡
蘇菲？
你睡著了嗎？
沒有
能起身嗎？
扶她起來
去拿畫具
我們要畫畫
蘇菲
過來
坐下
過來一點
躺下
看著她
背稍微彎下去
蘇菲
把頭打直
對了
別這樣
怎樣？
像現在這樣
正經一點
不要動
我跟野宴上的女人買的
是一種植物
她說能讓人飛
你試過嗎？
從來沒有
想試嗎？
現在嗎？
她說時間會變長
你的眼睛
你得喝水
這一次我喜歡
也許因為我比較了解你了
也許是我改變了
也許吧
你毀掉上一幅畫不是為我
你是為自己
這一幅我也想毀掉
為什麼？
交件就要把你交給別人
真差勁
你稍微擁有我就怨起我來
我沒有 -你有
你知道你有
你沒站在我這邊
你為我接下來的婚配而怪我
你不支持我
你說得沒錯
說吧
說出你心頭的煩擾
我以為你更勇敢
我也以為你更勇敢
原來是這樣
你覺得我唯命是從
更糟的是…
你想像我也是共謀
你想像我從中獲得喜悅
那樣才不會抱有希望
如果你能安心，樂不樂意隨你去想
但不要想像我有過錯
你希望我能抗拒
對
你在要求我抗拒嗎？
回答我
不是
有見到艾洛伊茲嗎？
沒有，她不在房裡
剛才接到消息
夫人明天回來
很好
你會準備好嗎？
會
原諒我
你母親明天回來
過來
來我旁邊
什麼時候知道完成了？
到時自然會停筆
完成了
那是畫給誰的？
給我的
你能無窮盡的複製那幅畫
對
過一陣子以後
當你想起我
你就看看她
我卻沒有你的畫像
你想要我的畫像嗎？
想要
什麼樣子？
這個樣子
把你的書給我
說一個數字
28
你的眼睛閉起來了
不要睡著…
我有了新的感受
是什麼？
後悔
不要後悔
要記住
我會記得你在廚房裡睡著
我會記得…
你被我贏牌時陰沉的表情
我會記得你第一次大笑
你拖了一陣子才逗我
的確
我浪費了時間
我也浪費了時間
我會記得第一次想親你的時候
是什麼時候？
你沒發現嗎？
在野宴的篝火旁
那次也想親你
但那不是第一次
告訴我
不，你告訴我
當你問我是否體驗過愛
我能感到答案是肯定的
就是現在
我記得
早安
他們來了
非常好
收下吧
謝謝你
艾洛伊茲
跟我來
等一下
不，現在
我有禮物要給你
我就在這裡道別了
再見
一路平安
轉過來
你把我畫得好哀傷
你是啊
已經不會了
我第一次再見到她
你在顧畫嗎？
我在觀察反應
想知道我的嗎？
這幅奧菲斯太出色了
令尊狀態極佳
這是我的畫，我以他的名義參展
他通常都畫他轉身之前
或之後尤麗迪絲死時
這幅畫裡他們彷彿在道別
我又見到她最後一次
她沒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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