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片包含：〈訃聞〉、〈觀光指〉
及〈三個專題故事〉 全源自《法蘭西諸事週報》
（法國安寧市出版的美國雜誌）
《法蘭西諸事週報》
噩耗與死訊 〈75歳主編身故〉
賀亞發二世 1900至1975年
堪州報業大亨之子 本刊創辦人
法國 安寧市
最初只當放大假
賀亞發初入大學
想逃避北美故鄉的光輝前程
他說服父親 《堪州自由市太陽晚報》社長
資助他越洋發展
藉機學習家族生意
編寫一系列遊記專欄
刊於針對本土讀者的 週日《郊遊》雜誌
十年來，他召集了…
當代最佳駐外國記者
將《郊遊》變成《法蘭西諸事週報》
每週寫實報導世界政治
高、低檔藝術 流行時尚、佳餚美酒
和遠方各種引人入勝的故事
他將世界帶到堪薩斯
他旗下皇牌作者 作品遍佈美國各大圖書館
貝蕾森
沙剎域
桂文詩
韋路畢
有被譽為當代最佳作者
每分鐘都能寫出金句
有從未寫完一篇文
但在走廊愉快徘徊了30年
有其實失明但借別人雙眼發揮文采
無與倫比的文法專家
鍾愛默手繪的封面插圖
雖然出名寬待作家
亞發對週刊其他員工卻不太客氣
不！那是什麼？
我要火雞
有餡、烤熟上枱、連配菜 再加朝聖者！
他的理財系統複雜，但有效
未來15年，每週給她150法朗
每隻字5美仙，扣除開銷
據聞他最常提出的建議是…
總之盡量令人覺得你刻意那樣寫
重回自由市，正是他離開50週年
(堪薩斯州 自由市)
他的喪禮
這時週報訂戶
已逾50萬人，風行50多國
柳木籃放滿襟針、勳章、嘉許狀
作為最高殊榮的陪葬品
還有古董打字機
三倍厚埃及棉質打字紙
他的葬禮…體現編輯風格
他在遺囑表明
等他一死
「印刷機將被拆散、溶掉」
「編輯室將清空、放售」
「職員將獲巨額獎金並解除合約」
「而本週報將永遠停刊」
所以…
出版人的訃聞，亦是本刊的死訊
當然，所有訂戶將獲發還
剩餘期數的訂閱退款
他的墓誌銘會原句引用
他房門頂的牌匾
貝蕾森的〈堅系傑作〉
三個文法錯誤﹑兩個語病
第一句就串錯九個字
有些是刻意的
桂文詩的〈改寫宣言〉
要求2500字，她交14000字
還有註腳、尾註、詞彙表、兩段後記
是她一大佳作
- 沙剎域？ - 無法查證真偽
全用化名，只寫流浪漢、馬伕和癮君子
這些人是他夥伴
韋路畢呢？
他鎖上房門，但聽到打字聲
不要催他
問題是：篩走誰？
頁數加倍仍多出一篇
總之負擔不來
廠長話一小時後要付印
你被炒了
真的？
我辦公室內不准哭
（不准哭泣）
縮小刊頭、刪點廣告、叫廠長買紙
我不要篩走任何人
好作者，他縱容
哄他們、拼命保護他們
覺得怎樣？
我的感想？
我會用沙剎域先生開頭
這些人是他夥伴
地方色彩篇 （第3至4頁）
短文
〈單車記者〉 撰文：沙剎域
300字速寫城市風光
安寧市於週一驟然醒來
透過詩意時光機
讓我們觀光暢遊
花一天感受安寧市250年的變遷
大城鎮最初只是幾條工匠村落
只有名字維持不變
鞋童區
(過去 - 未來)
磗匠里
屠夫閣
小偷巷
據說這曾是市場
售賣各種糧食
在大片玻璃和鐵製頂蓬下
後被清拆，如你所見
為建多層商場及停車場
像每個繁榮都市
安寧市助長了大堆害蟲和食腐肉動物
老鼠盤踞地下鐵路
貓盤踞陡峭屋頂
小鰻魚盤踞淺水溝渠
領聖餐後，遊蕩唱詩少年
喝了「寶血」半醉，跟蹤長者
找麻煩
在放浪里，學生
饑餓、躁動、莽撞
在陋屋區
老人
失敗老人
汽車
禍福參半，一方面
響咹、跣胎、超速、劈啪響、噴逆火
釋出毒煙和污染物
危險意外、經常塞車、高…
仆街！
本地統計處
平均降雨量：750毫米
平均降雪量：19萬朵雪花
每週從河裡撈起8.25具屍體
這數字一直維持，即使人口增長
健康與衛生有改善
日落後，一群無牌企街與男妓
取代日間的送貨員和售貨員
縱慾氣氛默默充斥這時分
什麼聲音將刺破夜靜？
它們將預告什麼謎團？
或許可疑的古老格言說得對
「一切壯麗之物」
「總深藏著秘密」
「老鼠、害蟲、男妓、企街…」
你不覺得今次太低俗？
- 不覺得 - 對於正當人家
應該令人著迷
「小偷、死屍、監獄、尿兜…」
你不想加一間花店…
- 或美術館？ - 不
比較優美的地方？
我討厭花
你可刪掉第2段後半
在後面重複了
好
藝術人物誌 （第5至34頁）
專題一
〈堅系傑作〉 撰文：貝蕾森
描繪畫家與畫作
今晚探討的主題
是一位偉大畫家
法國動作畫派的先驅與核心
盧莫斯先生
眾所周知
他以風格誇張大膽著名 中期作品規模宏大
當然代表作是「多聯組畫」
名為《十幅強化混凝土負重壁畫》
我認為他始終是最動人…
亦是他那喧嘩世代中 最響亮的藝術之聲
這傑作如何擠身這裡
成為永久展品
並入選金碧珍藏？
要由某飯堂講起
缸壺繩織展
參展的業餘工匠
關在安寧監獄的瘋子倉
藝術史本應不會記載
但展品包括一幅小畫作
出自盧莫斯，當時
他要服刑50年，罪名是雙重謀殺
那畫作受另一囚犯注意
利凡廷畫商卡祖朗
命中註定，他剛好入獄
因二級逃稅關在鄰座
守衛！
這是誰畫的？
7524號公民
他在專囚癲佬的最高戒備區
你能護送我，兼發探訪批文？
即時用？
《赤祼施夢妮：監獄J座興趣室》
我想買
為什麼？
我鍾意
那是非賣品
可以賣
- 不賣 - 賣
- 不賣 - 要賣
藝術家都賣作品，那才算藝術家
要賣，不想賣就不要畫
問題是你開價幾多？
50支煙
還是75支吧！
為何不斷望那守衛？
她是施夢妮
我不想用50支煙買傑作
- 75支 - 都是監獄貨幣
我想付25萬法朗，法定貨幣
同意出售？
我付得出的訂金
只有83分、1粒甜栗子和4支煙
我現時的全副身家
但容我簽字為據，保證…
90日內入票，滙餘額進你戶口
哪間銀行？
算啦
其實你如何學到…
畫這種畫？
你殺了誰？你有幾癲？
我需要背景資料，寫書介紹你
抬高你身價
你究竟是誰…
盧莫斯？
生於豪門，猶、墨混血兒，馬場少爺
麥基薩巴瑪盧莫斯…
受訓於古典美術學院，花了大筆家財
但隨著青春逝去
他捨棄種種奢華
放棄安逸，換來了…
《頹廢》
《饑餓》
《孤寂》
《置身險境》
《精神病》
當然還有…
《暴力罪行》
入獄頭十年，他不再提筆
靜待漫長刑期過去
(第11年，第1天)
申請參與活動﹐守衛
有報名紙？
這張？
注意，有新囚友加入
7524號，和大家打招呼
什麼意思？
向組員介紹自己
我不想
強制的
他們都識我
那不是重點
- 無預備 - 隨便講
我在這裡過了3647個晝夜
還剩14603天
我每週飲14品脫漱口水
繼續飲落去
我估我毒死自己…
都未放出去
那令我覺得…
十分悲哀
我要改變習慣
尋求新方向
但凡令我忙碌的事，我就做
否則…
我估會自殺
所以我報名黏土班和織籐籃
我叫莫斯
隨便坐
你叫什麼名，守衛？
施夢妮
某些女人會迷上囚犯
是公認的病態
施
對方被監禁
令她們更能體會自由
我保證，那刺激性慾
你們看她
天生似農奴
16個兄弟姊妹
廿歲才識字
現在坐擁大量物業
艷光照人
天呀
搞錯了，那是我
施夢妮，當然一直拒絕盧莫斯的求婚
據說次數繁多
又充滿熱情
我想盡量說得簡要
試圖用言語表達
我的心意
- 我不愛你 - 我愛你
吓？
我不愛你
已經？
已經什麼？
你已經知道？
怎能肯定？這麼快
我肯定
哎吔
那令我心痛
那份殘酷、冷血
你說你的想法，我只是嘗試阻止
我說了部份想法
只說了一半，還未完
不
- 不什麼？你肯… - 不
- 肯嫁我嗎？ - 不
用拘束衣押你回囚室？
再鎖起你？
我需要畫具
帆布、框架、畫筆、松節油
你想畫什麼？
未來
即是你
雖然不被視為大鑑賞家
卡祖朗卻有眼光
他造福了我們所有人
當他一出獄…
我們不再賣花和果盤畫
不再賣沙灘和海景畫
也不賣盔甲、地毯和掛毯
我找到新貨
現代藝術？
現代藝術，從此是我們專長
- 我看不懂 - 你當然不懂
- 我太老？ - 當然
- 有甚麼好？ - 不是好，你觀念錯了
根本無答案
正是，見到畫中女孩？
不
信我，她在
要確定一個現代派畫家有料
叫他畫馬、花或下沉戰艦
或其他實物
要畫得真實
他能嗎？看
在我面前，用火柴畫了45秒
完美的麻雀，一流
能給我嗎？
咪傻，當然不能
重點是他能畫得這樣美
但他覺得這更好
而我都幾同意
《赤祼施夢妮：監獄J座興趣室》應是傑作
值高價，甚至天價
但未是時候
要先製造渴求
他要坐幾耐？
一週後
7542號公民 新申請「特殊假釋複審」
再次檢視其襲擊、毆打…
及肢解罪
盧莫斯先生…
為何該釋放你？
因為那是場意外，大人
我無意殺人
你用肉鋸切下兩個酒保的頭
第一個酒保是意外
第二個是出於自衛
就當是那樣
如何證明你誠心悔改？
或至少後悔將兩人斬頭？
他們抵死
- 你說什麼？ - 不好意思
會否有個環節…
叫人趁未太遲，有話就說？
就似婚禮
- 沒有 - 我盡量簡短
大家都知他是殺人兇手
總之肯定犯了一級謀殺罪
那是事實
但他也是絕世奇人
是你聽聞過，但從未親身認識
一位藝術天才
處理此情況，要有雙重標準
而且他有精神病，那不是他的錯
我誠心建議
不如用別的方法懲戒他？
盧莫斯的假釋權被永久撤銷
要服完整個刑期
沒有其他問題了
但卡氏叔侄一致決定
獨家代理這畫家，將他推廣至…
整個自由世界
《施夢妮》到處展出
安寧沙龍
皇家展覽廳
堪州自由市博覽的國際館
會場幾乎夷為平地
總之幅畫好轟動
42項 《完美的麻雀》盧莫斯
就連他被遺忘的早期作品
全都在二手市場大賣
而盧莫斯繼續在獄中作畫
精彩在他偏好採用的素材
都是監獄內獨有
蛋粉
鴿子血
鎖扣潤滑油
煤、軟木、糞便
當然有火
鮮黃洗碗皂
還用新鮮粟米漿做黏合劑
施夢妮喜歡站著不動
媲美奧運選手
能長時間保持高難度姿勢
面對酷熱或嚴寒，幾乎不為所動
就算曝露在最惡劣環境
她肌膚仍保持光滑無瑕，不起雞皮
另一則趣聞
她真心喜歡松節油味
後期直情在化妝間塗上它
她不只是靈感女神
開掣
開掣，賤種！
你搞甚麼？回去工作
我做不到
我不要，太難了
那是磨難
我名副其實是受難畫家
可憐的寶貝
出去
這是你心願？
我在農場長大
我們不寫詩
不搞音樂
不曾刻雕像或繪畫
我在監獄圖書館學到工藝美術
我義務教別人
我不知你懂什麼，我不知你是什麼
我看到你受苦，我知道很艱難
情況可能更壞，但之後會好轉
你會想通你的問題
你有甚麼問題？
我不知要畫甚麼
你會想通畫甚麼
你會信自己，像我信你
你會掙扎
然後…
到春天或者夏天
可能是秋天
最遲在冬天
新作就會完成
一定是這樣發展
除非你想馬上受死？
法國動作畫派
好動、有才華、精壯、散漫、嗜酒…
一群狂野創作人
互相啟發
又經常互相攻擊，持續廿多年
我飲杯先
記住，當時
社會較能接受畫家或雕塑家…
用椅子甚至磗頭打人
或者眼瘀牙崩仍到處走
題外話：據我個人經驗
盧莫斯衝動又難捉摸
我想講他工作室下那個顏料庫
在林蔭大道，有次
他捉我入去，意圖不軌想…搞我
在顏料庫角落，推我埋牆
他是瘋子，有官方認證
卡氏包攬了代理權
(3年後)
過了3年
捧你做了大畫家
靠一幅粗糙﹑過譽的小畫
你成了藝術課程
入了百科全書
你班信徒都賺過又花完幾筆大錢
偏徧你連草圖都無
沒有新作，一拖再拖
仲要我們等幾耐？
不要答，我們不問了
我們已印了請柬
我們會到裡面
所有人：收藏家、評論家
我們旗下模仿你的冒牌貨
偷運過物資討好你，現已好過你
賄款就離晒譜，守衛們可證明
但我們會支付
完成作品！什麼都好
兩週後開騷
何況她認為可以了
可以了
給我多一年就好
當時我僱主收到奇特邀請函
是特快電報
我僱主當然是指金碧慕
精明的古董收藏家
先鋒派的知音
她的收藏品在早期已出名重要
就如她的府邸，史彥高首座美國建築
外號門攝之屋
我有幸負責為她的藏品分類
存檔和提意見，但她自把自為
永遠不聽你說
於是我們坐長途機，由自由市去安寧市
敬愛的金碧女士，容我叫聲慕
請來共賞盧莫斯首次展出的…
精彩新作，連我也尚未得見
為妥善安排鑑賞時機
我們有必要暗中進入
畫家身處的設施
請讓我的團隊打點細節
迎接你來訪
注意：切勿㩗帶火柴﹑打火機或利器
期盼閣下回覆確認
卡氏叔侄畫廊敬上
囚車接我們時，夜裡最後一批…
妓女、酒鬼剛被送去拘留所 那是3時了
(賄款分發)
莫斯，你在嗎？
介紹幾句？
歡迎我們的貴賓？
他們遠道而來看你新作…希望有？
或者算了，我不清楚
哈囉？
大家肅靜！
請肅靜！
我辦到了！好畫！締造歷史！
開香檳！我辦到了
奏樂！
你像廢人坐輪椅？
該上枱跳舞！大成功！
他上週用調色刀插大脾
好在救護員駁回動脈
你喜歡嗎？
我喜歡嗎？
喜歡
他們畫你條女獻給你
看慕，她著迷了
這是壁畫吧？
正是，他是頂級文藝復興大師
他就如皮洛茲
在1565年畫成《聖壇前的基督》
慕，誰的眼光都及不上…
堪州 自由市的金碧慕
在她面前我們無地自容
她講乜鬼壁畫？
是畫在牆上？
不！他搞什麼？
你個賤種
你們見到嗎？看！
- 我覺得一流 - 這舉足輕重！
是人類以圖達意的轉捩點
刻在、塗在健身房混凝土牆上
散熱器都畫！
或者古典美術基金會的修復人員
有辦法把畫起出來
我們在最高戒備監獄
是政府物業
搞手續的惡夢會持續多年
跟高薪賤格律師團講數
我不知怎將畫剝離，這是壁畫
喂！這是壁畫！
所以呢？
可知我幾叔侄花幾鬼多錢
才在不歸路走到這一步？
看他倆！
你害死我們！
你都不在乎？
我以為你喜歡
我憎到死！
離開輪椅！
我要踢你屁股！
別凶我，你這殺人犯
你係屠夫、自毀、變態、廢柴、酒鬼！
為何你不告訴我？
因為你會阻止他
我們要接受
他對失敗的渴求
強過我們想幫他成功的欲望
我放棄，他打敗我們了
- 打敗我們了 - 可悲，但沒法子
至少他完成這廢物
這可說是最有趣的周邊視覺畫
我都未見過
做得好，莫斯
做得好，莫斯，這是曠世傑作
若鑿得夠深，或可保存很久
我們總會再來看
上天保佑
當然你仍會在此
全都是施夢妮
此刻他倆都察覺施夢妮意圖…
翌日離開安寧監獄
收了卡祖朗大筆錢
作為當盧的模特兒和靈感女神的報酬
她與久別的孩子重聚
是她少女時所生
母子再不分離
她和盧莫斯保持書信來往
直至他逝世
金碧夫人想保留認購權
掛名先？
對
若她落實交易
你們叔侄接受這價錢？
可以落訂？
慕？先付部份做訂金？
告訴孤寒法國佬，我不會做任何承諾
《十幅強化混凝土負重壁畫》
被金碧慕掛名霸住
足足廿年
囚犯都話要收賄款
哪個囚犯？
全部
興趣室外有班暴徒
他聲稱是代表
我們不賄賂強姦犯和小偷，有違道德
我亦無帶6百萬法朗散紙
你們怎會出到來？
現在怎辦？
鎖門
結果72名囚犯
和6名畫派成員，死亡或重傷
盧莫斯極度英勇
拯救了9名守衛、22位貴賓
和文化部長
因此獲特赦假釋，重拾自由
更獲頒籠中獅勳章
廿年後，按金碧慕詳細指引
卡祖朗和兩個侄，將獄中整間興趣室
搬上巨人航空的12引擎飛機
從安寧市直送自由市
這前衛藝術從此屹立於…
堪薩斯州中部平原
「鉛筆、鋼筆、擦膠、撳釘…」
「大頭釘、打字機修理員」
要我付北大西洋海灘酒店房錢？
我去那裡才寫得出
「早午晚餐、洗衣費、睡前酒、宵夜」
你辦公室張書枱哪裡不妥？
本刊大方給你用
咪要我自爆和莫斯廿年前…
在海旁旅館做過什麼，我們曾是戀人
我要遊舊地、憶舊事
用我的錢！
對，多謝
計總數吧
政情詩意版 （第35至54頁）
專題二
〈改寫宣言〉 撰文：桂文詩
記錄一場青少年運動
3月1日
本科生和大學管理層談判
於早上突然破裂
經過激辯、互罵
最後單靠打賭
爭取到男生有權探訪女生宿舍
抗爭以僵局告終
澤菲「將死」教授
該雙「城堡」開路反擊
驟看示威者是爆暗瘡…
發春夢的男兒
(學生領袖澤菲B)
但其實兩性平等地表達訴求
小姐…
你對鞋！
參與者都強調自己沮喪的源頭
是渴望…更像是天生需要…
自由！講完
激化成符號之爭
大家都議論紛紛
3月5日
B家飯局
19歲長子，昨晨至今未返
女！收細收音機
父親正午撞見他和夥伴遊行
他們的標語是…
「孩子好躁」
謝謝
飯局另一客人仍未到
我覺得是好事
根本無通知我請了他
無意冒犯，抱歉
我們怕一早通知，你不肯來
- 你說中了 - 對
新聞報導今日街上以辣招管制群眾
給他機會，他好有智慧
你同乜水甩拖幾耐？
我知你們是好意
「最初是外露的皮膚發麻」
我不是老姑婆
我們無當你是
當然
「接著眼窩紅腫」
信我
我刻意獨居
我喜歡會完結的關係
我選擇不要丈夫和孩子
那是成為女作家的兩大障礙
- 為何大家流淚？ - 因為哀傷
我們不想你孤單
孤單是種貧乏
我不哀傷，我眼痛
你們間屋有問題
「最後一陣劇痛，隨鼻涕湧出」
「喉嚨痙攣收縮」
忍住呼吸
我一絲不掛，桂女士
我看得見
- 你因何流淚？ - 催淚氣體
還有…
我估我哀傷
請轉身，我在發育好怕醜
去告訴父母你回家了，他們擔心
我要回路障去
我不見有路障
我們正要築起
你在寫什麼？
抗爭宣言
其實我有勸他們別約保羅
你或者哀傷，但看來不孤單
全對！
示威時見你企上書櫃寫筆記
我們值得報導？給堪州人看？
或者
你該研究我們的訴求
或者幫我校對？我父母讚你是好作家
給我看
水份太多
紙張還是內容？
都是，看封面和頭四句就知
不要踩我份宣言
不想聽批評？
我不需被批評吧？
我叫你校對
以為你會佩服我寫得好
先由錯字開始
學生失敗，教員能成功嗎？
有待時間證明
- 杜保羅 - 桂文詩
你好嗎？
你的鬍子刮到我
不速之客趕到，他似撞完鬼
描述城中亂象
癱瘓的火車、巴士
破窗戶、鋪路石亂飛
我們總算人齊
名作家桂文詩，你好
我不知你會來，他們瞞著我
這不算正式會面
晚安
不用等我
3月10日，全市服務停擺，一週有多了
公共交通暫停
垃圾無人執，學校罷課
無信、無奶
又播我
會有正常的現實？
下週、下個月…幾時能再體驗？
猜不透
這是什麼？
我加了附錄
- 你講笑 - 無講笑
你背住我完成我份宣言
我用了你的語氣
只是更清楚、簡潔
稍減文青味
這樣說吧！我校對宣言不是第一次
無法想像這些學生
極度激情、天真、勇敢
怎回教室乖乖上堂
那是誰？
- 你媽咪 - 我媽咪
我媽咪？
她想怎樣？你說我在？
- 對 - 為什麼？
她問我，我不說謊
她有嬲嗎？
應該沒有
- 她說了什麼？ - 她點頭
你說了什麼？
我說在寫你和手足的事
你真的在寫
已寫了1000字
我要求訪問她
她同意？
當然
我好嬲！
我覺得無所適從
有麻煩？我媽咪為何如此平靜？
這恰當嗎？
不准公開這些…這一切，我一生
我該怎樣做？
我要保持記者的中立
我喜歡你冷酷
那也是你動人之處
你已寫了1000字？
這些年青人做的
不足兩週就摧毀政府千年來的權威
如何？為何？
細說從頭，要從何說起？
時間不一樣，安寧市也不一樣
大概半年前，我兩個妹仍是12歲
大家跳流行勁舞
梳各種時尚髮型
口頭禪混雜拉丁語、哲學術語和手勢
不管立場，終日辯論到嘔
只為鬥口才
「我不同意你說的每句話」
小圈子各有對手
辣黨對暴族，木棒堂對石頭幫
壯漢對我們書蟲 直至米米池考不上大學
奉召服兵役
要去芥末區3個月
(強制兵役令)
(1個月後)
他的原則？替帝國主義軍隊
打不義之戰，作極權侵略！
他是盡國民義務到芥末區
強制的
沒有分別
什麼？
沒有分別
大膽！詆譭我們朋友？
你可想過
他可能正漏夜行軍
孭住50磅火藥批薯仔
在雨中用杯仔挖屎渠？
不是他想當兵
強制的
他該燒掉軍章做逃兵
最低刑罰：監禁6個月，永久入黑名單
你安坐星不哈就口爽
沒有分別
難得一次
她說得對
米米池，你怎會出現？
你應在芥末區駐守多兩個月
五年後，我翻譯了…
冼米米池對服兵役的詩意詮釋
冼米米池新回憶劇《再見，澤菲》
翻譯：桂文詩
《再見，澤菲》第二幕的倒敘場面
在北非，我尾後中槍
在南美，強力流彈碎片擊中左臂
在東亞，我感染到罕見寄生蟲
入侵下腹腔，我現在有齊這一切
仍在我體內
但我不後悔穿上這制服
16年後，我就有長俸
睡前故仔講完！熄燈！
快！熄燈！冚被！
- 祈禱！ - 長官！
阿門
喂…米米池
喂…米米池，你想做甚麼？
甚麼？
你將來想做甚麼？米米池？
按成績，我會做助理藥劑師
你會滿足？
未至於沮喪，當初該更努力讀書
你呢？羅布桑？
我無得揀，父親的玻璃廠
要有人承繼
好正常
霍杰洛，你呢？
繼續做情場浪子
像我堂兄和表哥
- 他們最掂 - 我喜歡他們
- 對 - 你呢？馬里索？
馬里索？你想做什麼？
抗爭者
他說甚麼？
他說「抗爭者」
甚麼意思？
我不知道
我以為他會做地質化學教授
馬里索在哭
誰說「噓」？
我不想做
過多8星期，我們就服完役
我不是指服役
我是指回家後到退休前
人生中那48年，我不想要
我無法想像在父母的世界裡成為大人
馬里索！他跳窗！
- 他死了？ - 不知道
跌了多少距離？
五層樓，高樓底
昨晚下過雨，泥土可能變軟
他不動
他仍然不動
他仍然不動…
我無法再向這軍章敬禮
次晨，米米池因擅離職守﹑褻瀆軍章被捕
星不哈成了總部
籌劃「反新自由社會之…」
「理想主義青少年運動」
你搞甚麼？
撕走尖哥貼上卓泛敏
他們可並存
尖哥和卓泛敏
尖哥是商品
由唱片公司代理
屬大財團
由銀行管
獲官資助
助爛政府
行傀儡管治
他一唱歌，西非就有貧農喪生
之後是瞬息萬變的博弈
安寧市老少兩代交鋒
8月
街坊耳語行動唱衰學運
9月
吊銷星不哈咖啡牌照
10月
文宣組將廣播塔…
裝到物理系天台
11月
本科生飯堂設路障
12月
到中央圖書館借書抗議
合法借走所有藏書
等造成巨額罰款的5分鐘前還書
1月
米米池獲釋，由家長監護
2月
女生宿舍起義
這一切最後迎來…
3月
「棋盤革命」
白棋「王翼易位」！
(騎士到QB3)
「騎士」到「后-主教-第3格」
市長先生？
他動了
「騎士」吃掉「騎士」
你讀到哪頁？
- 最後一章 - 最後一段
你當這是宣言？
- 你不同意？ - 當然
是，無誤
第2頁〈第7項公告〉
雖然目標純潔
要建立自由、無邊界的烏托邦文明
但學生們
未曾團結，已分黨派
第5頁〈令文b〉
有件事終於清楚：他們在回應父母
他們想要什麼？捍衛幻想
光輝的抽象概念
第11頁〈附錄III〉
我深信他們勝過我們從前
誰未經授權撥款
就大量印製
這愚笨﹑含糊…
假文青的文件？
我是司庫
大家都知吧！
而且誰需要附錄？
- 是最精彩部份 - 算是我心水
桂女士提議加附錄
桂女士寫的？
她潤飾某些段落
為何她介入？
她該保持記者的中立
沒那回事，不存在
記者中立是迷思
沒人委任你或桂文詩做發言人
你職責是下棋
我題了詞獻給你
我會留念，但其餘的…
「我不同意你說的每句話」
提醒自己：「你是這場示威的過客」
「不是我的鬥爭，別介入，收口」
我有話要說
你是聰明女，朱麗葉
若你暫時放低粉撲
為自己著想，恕我唐突
你可能發現，大家坐埋一條船
甚至防暴警察
我不是小孩，向來為自己著想
大家都是
- 我不敢說 - 有些人是，有些人不
到我們了
你以為我無知？
或者不夠認真？
我保證絕非這樣
我太無禮
我收回那句話
隨你喜歡
不好意思
好極
對不起
收到
謝謝
你肯定？
當然
肯定什麼？
肯定你不是小孩？
幾肯定
那就學會接受道歉，好重要
（開戰！美國老女人對法國革命少女）
對誰重要？
大人
到我們，市長在等
我不反對你和他睡，桂女士
大家有自由
是我們爭取的基本人權
我反對的…
是你愛上澤菲！
是錯誤，或者說…
太低俗了
你是老姑婆
請讓我保持自尊
她不是老姑婆，她不愛我
她是我們朋友，我是她朋友
她困惑了；她想幫我們
她生氣了；她是好作家
那種人生孤單吧？
有時
的確，我該保持記者的中立
若真的存在
請原諒我，桂女士
仍未有回應
橡膠子彈、催淚煙
時間到了
技術性敗局！
只是煙花
她是當中最好的
咪再鬥氣，去做愛吧
我是處女
我是處男…不計桂女士
我都估到
3月15日
在我筆記發現草草寫的一段字
不知澤菲何時寫的
深夜趁我睡著時？
文青不假，內容如下…
附錄破滅後的補充
無敵彗星高速飛往…
宇宙時空銀河之外
我們的目標為何？
勾起了兩段回憶
你…藥房的洗頭水味
一缸老香煙，燒焦的
她…廉價汽油的芬芳
口吐咖啡香，太多糖，一層可可油
她夏日在哪裡渡過？
據說氣味最難忘
腦袋如此運作
我未看過媽咪本書
聽說爸爸在上一場戰爭幾厲害
我知是最佳父母
女生宿舍
不計示威搗亂，是我首次進來
我說不要踩我份宣言，她說…
脫下衣服
我在發育好怕醜
她那雙懵懂大眼睛，看過我小便
吻過千遍後
她還記得我那話兒在她舌尖的味道？
抱歉，桂女士，我知你鄙視淫穢語言
頁底還有一句
太潦草，無法解讀
〈改寫宣言〉第4頁，標註1
推廣…
等我一會
澤菲！
他不是無敵彗星高速飛往…
宇宙時空銀河之外
他是早逝的少年
淹沒於這星球
落入緩緩流動﹑深而髒的長河
那是他所屬古城內，日夜奔流的血脈
他父母會在深夜接到來電
機器化地匆匆穿衣，牽手坐著無聲的士
前去認出兒子的冰冷屍首
他的肖像被複製﹑包裝
像糖果般販賣給嚮往英雄
以他為榜樣的人
青春自戀令人感觸
(精湛棋手/學運激進派男孩喪生)
(學生墮河溺斃 高塔崩倒河中)
3月30日
對面街﹐礙眼的隱喻
鐘聲響，學生奔回教室乖乖上堂
荒廢操場上，生鏽韆鞦搖盪
進來！
色香味園地 （第55至74頁）
專題三
〈警察局長私房菜〉
名廚大起底
聽講你過目不忘
- 真的嗎？ - 不對
我是「讀過」不忘
我能準確回憶文字
對其他事，記性不算突出
熟人都知我最健忘
但你記得你寫過的每隻字
小說、文章、詩、話劇…
被無視的情人咭，可惜我記得
可以考考你？
如果你堅持
但要考驗你觀眾…
或雙子牌潔牙粉代言人的耐性？
我最愛講廚師…
有綁匪中毒那篇
「學廚的人會夢到味道嗎？」
「本刊記者最先想問這事」
「他預備了連串問題」
「採訪尼格菲警司」
「這主廚所屬地區總局位於…」
「河邊的斷甲半島」
「問題最終未解」
「因當晚出了大事」
要我繼續？
請繼續
(安寧警局晚上8時55分)
我來得不夠早
廂房在頂樓下一層
大樓平面圖上有標示
印在試菜菜單背面
(局長晚宴邀請函)
（主廚：尼格菲警司）
但根本找不到，至少本記者不能
地圖盲
同性戀者死穴
尼格菲憑實力成名
他受廚師、差佬、警長追捧
還有線人、爆料人、二五仔
他發揚光大的烹飪流派
稱為「警察料理」
「警察料理」本是監視﹑坐警車時的小食
但經進化、規劃，變得精緻
成為營養餐，若處理得當
更是美味至極
基礎原則
便攜、高蛋白
靠非慣用手食
另一手留來開槍、寫文件
都已切好，不要脆口
食得安靜
醬汁脫水磨成粉，避免滴漏
以防污染案發現場
食客要自備口袋叉
通常刻了格言
和警處各自的有味金句
(雞籠一號)
你打算怎樣殺我？
你似乎…
搞錯我的身份
你在雞籠裡好長時間？
不好意思
(韋路畢到此一遊)
尼格菲學藝期間
身在外省消防局
已經一心要高飛
而這行最高位置是…
警察局長的…
私人宴會廳主廚
恕我來晚了
不，沒關係
韋先生，這是家母
菲露薏，叫她「媽打」
大家都這樣叫
我老朋友菜花
以前他似女仔，是小學雞
髮尾攣曲，滿口牙
現在似乾屍
角落是巡警莫泊桑
由他做侍應
雞尾酒
那是我兒子智仔，穿鑑證服
你從我的私人檔案偷走什麼？
未解的懸案
向韋先生問好
你好，韋先生
你好，智仔
全名菲意多
局長與他的獨子
分別喪妻﹑喪母.，離開孩子出生地
懷著傷痛相依為命
當時智仔六歲
他的教室是警局和巡邏車
受鑑證導師教育，承襲執法傳統
首次繪畫，是聽證人描述而畫併圖
首次說話是用摩斯密碼
我估內容好明顯
（爸爸）
他被栽培去繼承局長
我在雜誌讀過你的文章
你滿意嗎？
當然
好作家
我相信你熟悉這天才
至少聽過
尼格菲警司
當然了
混濁帶紫色的開胃酒
芳香撲鼻，藥力顯著，輕微麻醉
冷藏至濃稠如冰川水
裝在真空小瓶，營地或教室常用的
香氣如魔咒
但在之後的60秒
被凡人解了咒
在三條交疊的時間線
發生了下列事情
一
尼格菲展開神秘的儀式
我無法理解或形容廚房門後的事
我一向樂於享受…
藝術家的傑作，不求揭破
背後的奧秘
二
巡警莫泊桑
回應閃燈訊號
將電話交給上司
說吧！
你該知我們綁架了你兒子
已逃到神秘地點，你絕對找不到
釋放或處死數佬
孩子就安然回你身邊
否則一天光，你兒子就會被殘殺
三
臨時育兒室
在閣樓，天窗被撬開
逃脫和追捕過程被繪成…
精彩漫畫，加鹽加醋
將於下週刊登
（三日前）
安寧市有名的黑幫大戰
「冬日惡浪」鏟除了些流氓
但亦害死了
太多無辜市民
黑底會計師意外被捕
「數佬」阿拔的手提箱
內藏三大黑幫出糧紀錄
守法平民重燃希望
危機有望更快解決
但這種發展刺激到…
黑社會的人
我認不出數佬
但剛好認得那「雞籠」
原文沒有這段話
提起賀先生，你知我指誰？
當然，賀亞發二世
《法蘭西諸事週報》創辦人兼編輯
我來安寧市第一週就當黑
在一間酒館被捕
是放浪里外圍
有些新朋友也被捕
罪名是什麼？
是愛
別人未必怕被你的…
憤怒、仇恨、自尊威脅
但錯誤的愛…
會令你好危險
我就被鎖入「雞籠」六天
無人在乎我、救我、斥責我
我唯一「讀過」不忘的本地電話是…
印刷區 9-2211
可惜未能刊出這批文章
但我樂意考慮閣下未來投搞
若你來訪安寧市…
我未見過他本人
我知如何聯絡他，只因我想求職
（職位申請表）
來看看
高中校報、詩社、劇社
創作校歌，包辦曲詞
初級研究員、小記者、助理編輯
火災與兇殺組
也是我起步點
但我爸是社長
一些體育、罪案、政治
兩次入圍「最佳文章」
深南、中西、東岸
遼闊的國家
廿年未返過去
未得，我在面試求職者
試稿幾好，的士上重讀
寫過書評？
從未
要多幾個鐘才辦完手續放你
讀了它，給我300字
（《夜半嘻戲》）
給你500法朗，扣除保釋金250
再預支那金額幫補你生活費
明早帶初稿來
怎樣下筆都好，韋先生
總之盡量令人覺得你刻意那樣寫
謝謝你
不准哭
那晚被稱為「千揪之夜」
我繼續背文
局長一隊精銳專家、分析師
如何極速查出綁匪巢穴
嗯…
我不知情
我估有獨門絕招
我問多次
但他們成功找到了
他們是誰？
後來揭發
有班匪徒、槍手被安寧市各龍頭…
經重重地下中間人請來犯案
司機賴祖爾，幾乎上位的樂手
帽神、剩女、艾希文
荷蘭裔主腦
布馬高，地中海無政府主義者
兩個流氓,，不和的老表
三個艷舞娘，全部有毒癮
還有機智小人質
決心自救，幫納稅人慳錢
什麼聲音？
散熱器喉管有氣泡，壓力造成
似摩斯密碼
大概有些似
我叫智仔，你叫什麼？
我不告訴你，這是重罪
你不是罪犯，是迷亂的艷舞女郎
- 哈！ - 「哈」你自己
收聲
你雙眼是甚麼顏色？
藍色？
你好
為我唱首安眠曲
我害怕
你睡了？
局長衷心寵愛智仔
但他的頭腦像超級機器
專門調查罪行
從飯局起一直運轉
媽打，我餓了
他消耗了太多熱量
尼格菲，六年後再次重回前線
預備要大放異彩
轉變在瞬間發生
尼格菲…
名廚的廚房隱約飄香
飄進局長鼻腔
他仍能推想、籌劃周密的作戰方案
首先
惡魔金絲雀蛋
盛於蛋白霜殼
突擊隊守南、西
跟住…
游擊隊封東、北
腎臟
市長府李子榨汁煮
挖圓周75毫米
打通三座樓
然後…
糖形羊肉饀餅
屋頂佈槍手
蠔湯
電梯槽駐山友
公園鴿肉雜燴
最後…
叫醒大香檳
四重奶油煙草布甸
要他來，以防萬一
容我插嘴問句？
請便
- 抱歉 - 我先在腦中放書籤
不好意思
你寫過美國黑人、法國知青
- 南方浪漫… - 和反黑人派
反黑人派
聖典、神話學、民俗故事、真假罪案
鬼故、歹徒題材、教育小說
但比起這一切，多年來…
你最愛寫食物
為何？
人﹑事﹑時﹑地﹑過程？正當問題
但作為特約記者，我學會不要…
如果你稍有自制力
千萬不要問人「為何」
那令人緊張
- 抱歉，但我要堅持… - 是折磨
如果你肯答
自省是惡習，最好私下做或戒掉
嗯…
我答你只因太累
但我實在不知要說什麼
有種淒美
孤身在異邦最熟悉，人獨行街中
但願有明月 照亮我寄居的法國安寧市
我經常…
想分享一天的精彩發現，卻…
找不到對象
但大街小巷某處
總有張餐桌等我
廚子、侍應、酒瓶、酒杯、火焰
我選了這種生活
孤獨的美食就似是戰友
是我的安慰和堡壘
記得書籤放在哪裡？
當然，傻豬！「與此同時」
「與此同時，在對面街…」
注意
疑犯巢穴在頂樓，廣場下方
警員已就位
停火！停火！
停火！
槍戰暫停時，有位年老看門人
兩場戰爭的老兵，緩步過馬路
傳達神秘訊息
（派出廚師）
（一小時後）
我向頂樓的綁匪領袖說話
你們巢穴有可用的廚房？
我兒子要食點心
容我們派出警局廚師
帶食材和廚具進來
他會煮晚餐，份量足夠…
你和同謀享用
我們食飽了
是下屬…
還是尼格菲本人？
黑鳥饀餅
當然，每款都要他試食
名廚服下劇毒
給那小孩
等等
寫下食譜
（晚餐後）
救命…
但尼格菲活下來
多得他那無比強韌…
千錘百鍊﹑季季試盡砂煲罌罉內…
最激料理成就…
近乎超人的腸胃
他當然清楚
智仔厭惡小蘿蔔，任何煮法
都憎到爆
絕對不碰
從小連提都不願提
但剛好…
司機也討厭小蘿蔔
你揸軚！
可能在那飯聚長夜裡
最令人激動震撼是這幕
別有滋味的諷刺是阿拔先生
黑幫會計師，整場事故的肇因
被遺忘在雞籠內，週四晚到週一朝
幾乎餓死籠中
要等康服中的尼格菲
清醒了才為這囚犯
準備溫熱的「差佬奄列」
包在隔夜搜查令給他
那朝數佬有啖好食
雙子牌潔牙粉有話說
篇文應該介紹名廚
有提到
登在「色香味園地」…
我知道，任務極清楚
或者你未能理解
我身不由己，被捲入槍林彈雨
我只求食一餐，結果是大茶飯 如我所詳述
尼格菲只得一句對白
我有刪了他一些話，那令我太傷感
你喜歡，我可加回去
他說了甚麼？
馬田…馬田…
紀馬田
有種味道
你說甚麼？
加進小蘿蔔的毒鹽
有種味道
是我完全陌生的
似苦澀、發霉、像胡椒…
辛辣、油膩的…
泥土
我成世未嚐過
不太討好
毒性劇烈
但仍是一種新味道
在我這年紀好難得
我敬佩你的勇敢，警司
我不勇敢
我只是…
不想令…
大家失望
我是外來人
這城市滿是我們這種人吧？
我也是一份子
尋找所欠缺的
懷念被拋下的
如果運氣好
我們會發現所失
就在曾被稱為「家」之處
這是最精彩的部份
最值得被寫出來
我完全不同意
總之不要刪去
噩耗與死訊 （第75頁）
結語
齊人了？
我估大家都知，是心臟病
不准哭
會有人來接走他？
殮房在罷工
當時誰在場？
只得他自己
在讀賀壽電報
別點蠟燭，他死了
我要一件
我也要
要寫篇文交代，誰想做？
有備用檔案
我在畫圖了
是他
大家一齊寫吧
寫甚麼？
訃聞
賀亞發二世，生於北堪薩斯州
距美國地理上的中心僅十哩
五歲喪母
報業大亨之子，本刊創辦人
《法蘭西諸事週報》，前身叫《郊遊》
附屬《堪薩斯州自由市太陽晚報》 不受歡迎的週日特刊
最初只當放大假
是真的？
算是
跟住怎樣？
《法蘭西諸事週報》
附屬《堪薩斯州自由市太陽晚報》
1925至1975年
翻譯：錢家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