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進入封城狀態
現在民眾只能出於 極為有限的原因出門…
為應付新冠病毒 英國一夜間要對記憶猶新的
日常生活實施最嚴格的限制
這猶如科幻小說家 想像世界末日災難後
那種場景
2020年3月24日
兒子，你什麼都不用拿好嗎？
來，扶一下這個
全國封城的第一天
不要在客廳滑！
英國的新冠病毒死亡人數為422人
天啊，唯一能讓我們在一起的 是我們的孩子
–亞瑟 –小亞
–他叫亞瑟 –要不是為了小亞
–我們幾年前早就分手了 –事實是
–我們就是無法忍受彼此 –不喜歡對方
所以這次封城
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我和他…
唯一能讓我稍微忍受跟她同住的原因
是我每天都能離開這棟房子
我完全認同
天啊，毫無疑問，跟妳說再見
–是我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光 –跟他在同一空間裡…
回來後不得不再次見到她…煩耶
是一種悲傷和惡臭靈魂 混合在一起的感覺
我討厭妳的臉
–我的臉？ –我討厭妳的臉
–你討厭我的臉？ –就是妳的臉，我討厭
你是說我沒有魅力？
她很有魅力，但我討厭妳的臉
我其實把他當癌症
我討厭看妳的臉 是因為眼睛還是什麼
不是皮膚或睾丸，而是最慘的一種
比如肝臟、胰腺癌
還是妳的臉頰？我想不透
結直腸癌
我想到你時，感覺就跟我想起
我亡父得到的癌症一樣
–一模一樣 –是妳的嘴唇
–是她的嘴唇 –我的嘴唇很棒
我知道妳的嘴唇很棒，很優秀
我就是十分討厭
我們一開始就不應該在一起
–神經病 –我們就是天差地別
但在當時你會以為那是“異性相吸”
–妳陷入… –知道還有什麼吸引力的嗎？
–…荷爾蒙，費洛蒙… –連環殺手對受害者
…陶醉和令人心跳加速的性愛
天啊，只是一想到…
–真的跟你發生過性關係… –就是啊…
在政治立場上我們也完全不同
同意，我認同勤奮工作
大家都認同勤奮工作
而她是一個十分老派 頑固守舊的社會主義者
那是我媽媽，你是在說我媽媽
你從來不了解我的政治立場
我是溫和派
我只是認同不要剝削我國工人
工人？
妳又對他們又瞭解多少？
我其實來自工人階級
我是在工人家庭長大的 他們跟你們想的不一樣
不是所有工人的晚餐都吃魚 抽著菸，圍繞著鋼琴唱歌
工人都很糟糕
–你就是討厭所有人 –我只是討厭懶惰
而且像我們這種 在自由派環境中長大的人…
–天啊，聽聽你說的 –文人菁英
我爸爸可是牙醫！
妳是白手起家嗎？我就是這樣
靠自己努力，出人頭地
天啊，別自吹自擂了
是嗎？你來自啟馬諾克，不是康普頓
我們本是窮苦家庭，我後來出人頭地
當時我以為“很可愛，他是保守派”
我不是保守派
打從我們認識以來 每次選舉你都投給保守黨
我有投給東尼布萊爾
討厭，我們能不能別談政治？
我們很擔心我媽媽
–我們應該把她帶來這裡 –重提也沒意義了
–是吧？我們已經決定… –我不是在“重提”
我不是重提，我知道我們已經決定好
她現在獨自一人
–還有小亞… –是亞瑟
他只有一個外婆，我希望他能陪她
再說，瞭解他的人也不多
–她有人照顧 –他們很糟糕
他們不糟糕，只是工作量太多
他們會每天來探視三次 每次45分鐘
他們來用微波爐熱義大利麵
幫她換結腸造口袋，然後開始滑手機
那是…一個女看護
他們有些很了不起
順帶一提，他們的工資很低
他們從早上7點工作到晚上10點
他們要挨家挨戶拜訪患者
如果造訪兩家之間出現空檔
他們沒有工資可領
低於基本工資
我沒有要批評他們
我知道有些看護很棒
但有些不是，他們根本不是家人
那是另一回事 他們要挨家挨戶照顧，這妥當嗎？
我不知道
他們搭公車時有戴口罩嗎？
我看到有人戴口罩
他們建議不要戴口罩
他們搭大眾運輸時會怎樣
他們會不會變成病毒載體？
其他國家都在戴口罩 我們應該戴嗎？
–我不知道！ –這就是我要說的
似乎沒有人知道任何事情…
一點都不知道
太誇張了
我和我妹妹一直想安排她住進療養院
是很漂亮的地方，設施齊全
我們不是要擺脫她
早上可以跳排舞，晚上洗腎
她知道妳不是想擺脫她
我們上次去的時候，她說
“妳們這群壞蛋想擺脫我”
她只是無理取鬧
我們只是希望她有人照顧
對，我父母都過世了，所以謝天謝地
聽著，我…
我真的很抱歉
好嗎？我們需要好好相處 我完全瞭解
天知道封城會持續多久
這整件事太令人困惑了
似乎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像一艘無人掌舵的船
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不見
還有外面的人，簡直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外面的人怎樣？
繼續說啊
–別擔心，妳會懂的… –不，拜託
–不用，抱歉 –如果我們能度過這次難關
–我們必須… –什麼？
–談談 –我們？
對，我是這麼想的，你沒有嗎？
妳要跟我談？
我想是的，我們不需要嗎？
–談一下？ –對，好
就在昨天，他們宣布封城前
我在本地的特易購 妳知道街角那家嗎？
–對… –我在特易購
我在店裡面，對吧？
全部都搬空了
好像蝗蟲過境，對吧？
我本來想買茄子
–我想做豬排… –日式咖哩茄子豬排…
日式咖哩茄子豬排 小亞唯一吃的東西
所以，完全沒看到茄子
西葫蘆、番茄、胡蘿蔔都沒看到
我看到那個在那裡工作的女人
我認得她，我以前見過她
她50多歲了，有點矮…
我這麼說不是想冒犯她
她很容易認出，因為她有一個大鼻子
–我知道她 –妳知道她吧？
她人很好
她從那個塑膠門簾後面出來
她掀開簾子時
我看到裡面有一整箱
一整堆茄子
一大堆茄子，我心想 “太棒了”，我走向她
“抱歉，你們有茄子嗎？” 她說：“沒有”，我說：“什麼”
她就說：“沒有，賣完了” 而且態度無禮
她這樣很不尋常，因為她平時很和氣
於是我說：“不好意思
“我碰巧瞥了一眼塑膠門簾後面
“我注意到有一箱茄子”
她就一副“噢，糟糕”
很慌張，因為她以為會有“狀況”
之類的
她說：“我不能給你那些” 我就說：“為什麼？”
她說：“我的經理說 我們還不能把它們上架”
我說：“好吧，我明白了”
我說：“是這樣的，我可愛的小兒子
“他不明白現在的狀況
“而茄子是他唯一會吃的東西
“我不是要妳把茄子上架
“我要請妳給我三個 這樣我就能做咖哩豬排”
然後她…
聲音顫抖著
“先生，我不能給你 因為我們現在相信
“我們有一個司機感染了新冠病毒
“我們正在調查
“他是否碰過那箱茄子”
她以為這樣就好了
我說：“我會給妳十英鎊” 她說：“不行”
“我給妳20英鎊” 她說：“先生，我不能”
“50英鎊三個” 她說：“拜託，先生，別這樣”
“兩百英鎊，立刻給我”
她說：“先生，我不能”，“一千”
“什麼？”
“我現在就給妳一千英鎊
“相信我，我會付錢
“我會去提款機，用三張信用卡提款
“我會回到這裡 我會給妳一千元現金
“只要妳進去，然後給我三個茄子”
她在考慮，因為她需要這筆錢
她賺多少錢？基本工資？
她的工資僅夠糊口 所以她在考慮，對吧？
她就這樣看看周圍，看有沒有人在聽
她說：“先生”，聲音顫抖著 上帝保佑她
“我很想要一千鎊，我真想要
“這對我和我家人有很大用處
“但憑良心說，我不能
“給你那些茄子 因為如果你或你兒子
“或其他人死了 那我成什麼樣的人了？”
我看著她，站在那裡，我說
“妳這大鼻子蠢貨
“妳他媽的魯蛇
“妳還不明白 妳他媽的大鼻子魯蛇？
“這就是妳被困在這爛工作的原因
“而我有一輛E級賓士在外頭”
我放下購物籃，走了出去
天啊
–天啊 –怎麼了？
天啊！
那是他唯一會吃的東西！
–你太可怕了 –我想做
–日式咖哩茄子豬排 –真糟糕！
妳說要聊一下的 這是他唯一會吃的東西！
–你真糟糕… –妳說要談談的！
我不知道你會說這種話！
我現在覺得很糟糕，多虧妳了！
–你覺得很糟糕嗎？ –對
你知道是什麼讓我大吃一驚？
是什麼讓我在半夜醒來
嚇出一身冷汗，因為我曾經愛過他
我真的曾經愛他，這怎麼可能？
我倆以前的感情 對我來說也是莫名其妙
跟妳的感覺一樣 她說得對，我們曾經相愛
–我以前覺得她很棒 –我以前覺得他很有魅力
現在妳很討厭
你的魅力跟酒杯裡的腹瀉物一樣
–封城期間會很難度過的 –真的會很難
真的很難
那絕對是…舉起手臂
剛剛傳來的即時新聞
2020年4月8日
首相已進入加護病房
伴隨持續不斷的新冠病毒症狀
現在隨著封城，各城市幾乎陷入沉寂
2020年最大、最亮的超級月亮 已在夜空中升起
好消息是病毒沒有加速傳播
不要再給我了，你這無賴
英國的新冠病毒 死亡人數為7097人
蘑菇
對，告訴他們關於蘑菇的事
蘑菇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她比我還會說故事
一切都是蘑菇的錯
要不是因為蘑菇，我們不會在一起
妳會說得比我好，妳來說
那是第三年 我們度過了溫馨甜蜜的第一年
幸福、恩愛、和諧
度過了略微不順的第二年
從溫和變成暴躁和爭吵
我們順利邁入第三年
彷彿墜入恐怖的冰冷北極苔原
–是我在說故事吧？ –當時我們憎恨彼此
我們當時不想承認，但都心知肚明
我們各自計畫擺脫這段關係
我記得當時跟他一起吃晚飯 一邊看著他吃飯一邊想
“這是我經歷過最糟糕的事”
什麼？我吃飯習慣沒那麼糟
不是說你吃飯習慣不好
就是你吃飯的樣子，看著你吃飯
會讓所有看不慣的地方更明顯
比如咀嚼和撕開肉的樣子
嚼得嘎嘎作響，結合唾液
把食物吞進胃裡
食物分解後，變成一條褐色的糞便
然後從肛門擠出來
妳從吃飯的樣子就能想到這些嗎？
不是，就只有你吃飯的樣子
可以肯定地說，我們不會繼續下去了
在我生日前，我們經歷了一次大爆發
大爆發，最後一根稻草
但我很愚蠢，預訂了套票 打算來個驚喜的生日週末
到新森林公園採蘑菇
他媽的新森林
訂金無法退還，所以…
所以他們會帶你去新森林
在早晨的某個糟糕時段
–強迫你採蘑菇 –他們會介紹哪種是好蘑菇
應該怎麼採、怎麼烹調
–很有意思 –太無聊了
如果我們關係融洽 本來是可以跟他們做朋友的
他們很糟糕
其中一、兩個是沒問題
你那個像這樣…的朋友呢？
他是早該被處決
所以他們教你如何採蘑菇
還會教你哪些不該採
有一種特定蘑菇，那傢伙就說
“如果你吃到那個，你不會死
“但真的會很慘
“如果你吃了那個蘑菇，就會胃痙攣
“會有噴射性嘔吐，嚴重腹瀉
“你會尿失禁”
我們都有同樣的想法
“我很想把那蘑菇塞進對方的燉肉裡
“然後看著它們蠕動”
–對 –“我很想摘下那蘑菇
“然後看著那蠢蛋躺在地上
“拉在褲子上，以為自己快死了”
也不是真的希望發生這種事
就只是享受可能會發生的過程
對，接下來…
–確實發生了 –對
我中毒了
他中毒了
我們有人採錯蘑菇
它們看起來都很像
最後都放進燉肉裡，我一個人吃了…
你就拿它們來燉肉
因為妳在閒逛，買那些新森林軟糖
要送給你的怪朋友奈坦 是他叫你買的
然後你生我的氣，你就在那生悶氣
然後堅持自己煮蘑菇
聽著…
我當時以為我要死了
–他真這麼認為 –當時痛死了
他真的以為他要死了
好像身體裡有某種東西要你死
–不過他沒事 –我差點死了
你是差點，又不是真的會死
那傢伙說那蘑菇不會致命
救護車花了90分鐘才到那裡
確實花了那麼長時間，是有點嚇人
我當時一直握著他的手
對，妳確實一直握著我的手
是這樣的，當你經歷這種事時
當你感受到這種可怕的恐慌時
你今天絕對會死的這種感覺…
–重申 –…在你身旁的人
會是見你最後一面的人 這會讓你們關係更緊密
當你經歷這種事時 確實會讓你們關係更緊密
所以我們決定再試一次
那是史上最大的錯誤
因為在那短暫的喘息中 對，在那陽光籠罩的高原上
我們決定我們真正需要的是生孩子
絕對不要在瀕死體驗後做決定
或是見證瀕死的體驗
那個胎兒，對，並沒有比一顆
打進腦袋的子彈還重要
當時根本忘了我們無法忍受見到彼此
剩下的事不值一提了
–這就是蘑菇的故事 –小亞，過來
但封城也沒那麼糟
–沒有 –我們已經熬過兩週
–我們正在克服 –沒錯
–這並不愉快 –是不愉快
我們還是要見面 在樓梯間擦肩而過…
只是每個人都如此狂熱、開朗
這很不妥，有看到通訊軟體嗎？ 簡直無法容忍
推特、IG，你甚至不能…
“我們一起面對” “我們會度過難關”
“我正在學習怎麼彈五弦琴”
“我用義大利麵捲 做了一條花邊圍巾”
別鬧了
搞一堆花樣
這能幫助我們不必
專注在對方身上，或跟對方交談
我們可以假裝對方…
–不存在 –…處於昏迷狀態或…
一方面我的工作也需要大量重整
–告訴他們你做什麼 –別開這話題
–說啊 –別開這話題…
–沒人明白他在做什麼 –他們明白
我不明白你在做什麼
不是的，大家都明白我的工作
–繼續說，告訴他們 –好啦
我有一家專精諮詢公司
我們專精於數據分析
為特定產業尋找技術性 和多媒體的解決方案
–什麼產業？ –專門針對電視線上
電視線上廣播行銷供應商
這有什麼複雜的？
我們剛開始約會時
大家會問他是做什麼的 他都會這麼說
我會往前傾說：“他是說電腦”
這很有意思，幾百年前的事了
有很多公司都收起來了，多虧了瑞斯
瑞斯同志
我只是說，政府介入了
–這是疫情大流行 –借貸投資工作
這是疫情大流行
我是說，這不就是傑瑞米柯賓上次
打選戰的宣言嗎？
對，上次打選戰
就是為了推出絕對完美的措施
好把經濟搞垮
那是在2008年疫情大流行 當時銀行…
別說，我從來不認同2008年 去他的2008年
沒有規模大到不能倒這種事
那會是社會主義 現在是讓不適者淘汰
–現在不介意施捨了是嗎？ –那是貸款，小姐！貸款
我的公司不是不適，從來沒有不適
不是，只是難以理解
總之，要整理的事情太多，所有貸款
有法定病假工資退款
增值稅延期，然後是強制休假
這對我很重要
–我有12名員工 –你都解雇了
我沒有解僱
–你發電郵解僱他們了 –強制休假時
我就立刻撤銷了
就在政府支付他們工資時
他們都是好人，我把解雇信都撤銷了
對，撤銷他們八成工資
強制休假本來就是這樣
–但你可以把薪水補滿 –又不是在幫杯子補滿水
同時她還在上班
對，我在慈善機構PFN工作
我們是塔利班版的無國界醫生組織
對，這是在拯救世界
我和難民一起工作
她的職業很好，我為此感到自豪
我有點以她為傲
我只是一個專員，所以…
是歐洲的，是整個歐洲的
她確實工作很辛苦
我原則上不認同大多數難民
–但她幫助的一些人… –對
我幫助的人沒有什麼不同…
這些人的故事…
這些人沒什麼不同…
你會感同身受
哪些？你說的這些是哪些？
這些沒有什麼不同… 我根本不想講這件事
有很多事要忙
還有在家上課…
他分擔了大部分工作，他這點很好
葡萄牙殖民地澳門
和鉛的熔點 就兩個難得記住的知識點
我特別自豪
他一直很擅長，我承認
這更適合小亞 他不太會跟其他孩子相處
對，但他很可愛
他在嗎？他真的很可愛 他是可愛的小男孩
他確實是可愛的小傢伙
說實在的 妳給我生了一個很棒的兒子
我又不是給你生的，討厭！
然後是媽媽的事，我很擔心
我們倆都很擔心
不管我跟她之間發生什麼事 我都喜歡那位老太太
–她討厭你 –她愛我
她討厭你的政治立場
這只是讓她能跟我鬥嘴的理由
她是徹頭徹尾的共產主義者
十足的老派，熱愛蘇聯的老共
永遠無法接受柏林圍牆的倒塌
在1970年代，她跟憤怒旅有聯繫
她沒有聯繫…
那群想炸毀英倫電信塔的人？
她就是旋轉餐廳不再旋轉的原因
她可能幫忙藏匿了兩個人 但他們不一定有參與那件事
藏了幾小時
我曾發現她在讀《資本論》
給嬰兒床裡的小亞聽，我愛她
她非常獨立自主
我們花了很長時間 才讓她接受上門看護
她只是害怕 她的雙腿已經不復以往了
當雙腿不靈活時就會感到害怕
都已經開始不靈活
我強迫她每天跟我視訊
她的腎臟、眼睛 她的脖子就這樣癱了一次
我不是說她的喉嚨
我是說，她的頸部肌肉支撐著她的頭
我說：“妳還好嗎？”她這樣… 給她吃午飯，她就這樣…
我心想：“唉呀，這太可怕了”
–總之，看護進來… –梅麗亞，對吧？
瑪麗亞
索馬利亞女孩 我都叫她梅麗亞，她很喜歡
她真的沒有
–她是好看護 –好看護之一
總之開視訊時會看到她
對，她戴著自製的面罩
用塑膠…就是透明的…
用橡皮筋固定的塑膠袋
我是說，她是那個好看護梅麗亞
對，我問她個人防護裝備的事 她就說
他們根本沒有給她多的裝備
什麼都沒有 他們不得不用垃圾袋自製防護衣
–到底是怎麼回事？ –瑪麗亞為此很不滿
她很害怕，為她自己 為她家人和患者感到害怕
跟他們說她必須搭幾輛公車
–三輛 –那天有多少病患
–八個 –他媽的搞什麼啊？
我很慌亂，我打電話給理事會
和醫生，我撥打求助熱線
但無法得到答案 因為大家都手忙腳亂
我本來準備好要接她過來
但這樣會讓她接觸到病毒嗎？
我們其中一個待在她那裡…
–但誰來照顧他？ –對
所以我們只是控制不了情緒
還有這種致命病毒
而你生活優裕，但媽媽…
我在想：“就這樣嗎？ 我媽媽會死嗎？
“我媽媽現在會死嗎？” 我們真是嚇壞了
她的妹妹突然出現搞定這一切 出乎意料
–她太棒了 –出乎意料
對…因為通常她有點…
自私？
–不是自私 –努力當喜劇演員
不是喜劇演員，是很有喜感
時不時講個笑話，可能會引來笑聲
–說實在的，她拯救了大家 –對
她把她送去療養院
那家療養院，記得嗎？
她說服她住進那家療養院
很棒的地方，天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
–總之是辦到了 –對
她說服她去住那很棒的療養院 他們接收她了
–鬆了一口氣 –真是太好了
就是啊，一夜之間 不慌不忙，就搬進去了
對
–她在那裡會安全吧？ –在那裡？她在那裡會很安全
安娜？安娜，妳能進來嗎？
2020年5月11日
早日康復，外婆！
英國的新冠病毒 死亡人數為3萬2065人
今天晚上我採收了蘆筍
我以前從沒做過這種事
其實我早該這麼做了
因為我是幾個月前才種的
種蘆筍原本要等三年
要讓根冠埋進土壤，否則會死
這顯然是在網路查到的
但我就是無法抗拒
我是親手將它們種進土壤
我不是說我是熱愛栽種的人
這不是事實
只是在今年，疫情開始時
我在二月初訂購了根苗
不知道為何就是下訂了
在遙遠的中國剛發生疫情時
我們就有預感
在那個沒人聽說過的小地方
這類事關健康的事情 時不時在發生，不是嗎？
禽流感、伊波拉、SARS
不要誤會我，我不是在說 我早知道會爆發疫情
我不是說我一定要變成
灰熊亞當斯那種 會事先找核輻射避難所的傢伙
我是在說種一些蔬菜
我每年都想種，只是一直沒種
我想這就像學習樹木的名字
或閱讀狄更斯著作 你知道這樣能讓你修身養性
只是沒有人真的會付諸實行 但在今年
在疫情下…
我發現我開始種菜
我在種蔬菜，什麼都種
我種了胡蘿蔔 西葫蘆、番茄、小黃瓜
小紅蘿蔔 看我從委內瑞拉買的這小玩意
我不太確定是什麼
還有蘆筍，對，那麼今晚…
我們接到電話，大概是在他們宣布
封城正式結束後，喬納森打來的吧？
喬納森是醫院的加護病房護士
他很了不起，喬納森，他很棒
我對喬納森的高評價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是加護病房的護士長
照顧老太太，因為新冠疫情
剛剛席捲了那地方
疫情毫不留情襲擊療養院
大量死亡，醫院人滿為患
被接過去的岳母插著管
接上呼吸器，陷入昏迷，還有喬納森
他每天都會打電話給我們
告訴我們所有消息
體溫、心率
哪個會診醫生在看她
他們把她翻到正面
這樣她就可以呼吸
當他有空時，這不常有
他會跟她說話
或是他會把電話貼在她耳邊 這樣我們就可以聽她的聲音
喬納森很了不起、很棒
我不能責怪他，無論如何 我們今晚接到他的電話時
是我們一直害怕的消息，對 “你們其中一人…
“…可以進來15分鐘道別”
是她接的電話，大概是6點半
我當時看著她，她拿著電話
她點點頭
喬納森在另一端交代著
然後她掛了電話，她告訴我
就直言不諱，“時間不多了”
喬納森說：“你們其中一人 可以進來15分鐘道別”
我們很幸運，因為…
大多數其他醫院甚至不允許你進去
她必須在8點45分前到
她就是這麼說的，冷冰冰的口吻
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心就像死了
就像那樣
像那樣
所以8點45分，對 我想：“還有一點時間
“我要去採收那個蘆筍”
於是我採下來蒸了
灑一點鹽和胡椒，做了新鮮的荷蘭醬
不容易做，但做完會很好吃
然後我們一起坐下，吃了蘆筍
她說這樣很美好 我認為這樣有助於…
舒緩她的心情
事情是這樣的
我坐在這裡等時 有件事一直在我腦海裡
翻來覆去…
如果二月初我能有預感
讓我上網訂購蘆筍根冠…
我是說，我算什麼？
但如果當時疫情剛發生時 我都有足夠的靈敏度
那管理這個國家的人怎麼…
實際上管理這國家的人怎麼…
真正管理這國家的人怎麼可能…
–妳在做什麼？ –我只是…
把她的體溫輸入到這試算表
為什麼？我是說，那…
那還重要嗎？
我想不重要了
你要做什麼？別…
–我想擁抱一下… –不用
不行，我必須自我隔離
–什麼，在這裡？ –對
對，你不覺得嗎？
我不知道
所以怎麼樣？
她昏迷不醒
醫院很奇怪…
平時人來人往的空間現在變得很空曠
但感覺得出來在病房裡每個人都…
–喬納森很棒 –喬納森很棒
對
他告訴我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會診醫生一直都在
她預計時間會是凌晨
但他說：“別擔心”
因為他會值大夜班
他會確保時間到時他在場
他說這就是護士努力做到的事
努力確保病患在臨終時不孤獨
對
然後他就教我怎麼穿護具
仍然會很自在，你知道
然後他帶我進去
我有15分鐘
我花了前十分鐘在講交通
–為什麼？ –因為街道空無一人
對，然後十分鐘後，他湊過來說
“跟她說妳愛她”
我說了…我只是…
所有這些感覺就…
從我心裡湧出來
什麼感覺？
就是我愛她的這種感覺
我以她為傲
我真的很感激她
以及她為我所做的一切
我從沒趁她還能聽到時 對她說這些，讓我感到很遺憾
沒對她說我很愛她
沒有她 我已經感覺到生活會很痛苦了
我擔心這種痛苦永遠不會消失
–不行… –妳不覺得…
對
然後我告訴她 喬納森已告訴我不要擔心
我跟她說我已經和他談過
他答應我，時間到了他會在場
我告訴她
他已答應我，在她臨終時
他會握住她的手，我是這麼告訴她的
我真的想輸入她的體溫…
去吧，好
但是…
一點意義都沒有，對吧？
一直都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如果能讓妳好過些…
如果沒有意義，就…
妳對她說了很棒的話
–是嗎？ –對
–因為我不認為我有 –妳有
好
很好
然後我開車回家，喬納森打電話來
–然後說就是此刻了 –不，等等，不
–對 –不
–我以為是凌晨 –對，她突然惡化
所以探視一結束就走了
–天啊 –是啊
而她是獨自走的
–喬納森在她身邊吧？ –沒有
–我以為他… –喬納森沒在她身邊
他當時去看另一個病人
那病患同時過世 那病患沒人去探視，所以…
他說至少我媽能跟我進行視訊通話
天啊
我真的求他不要…
我真的求他不要離開，我說
“請不要讓我媽媽獨自過世” 他說：“對不起”
然後我說…
我說：“拜託你” 他說他很抱歉不得不做出選擇
他確實選擇了，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他做了選擇
所以他就…
他把手機放在床邊扶手
我坐在環路的路肩上
用視訊通話
我就坐在那裡看著我媽媽過世
聽到喬納森在簾子的另一邊
他在跟一個甚至不知道他在場的人說
他不會離開他
所以，對，我媽媽是獨自離世
2020年12月2日
英國成為歐洲第一個 批准輝瑞疫苗的國家
…風霜簌颯颯
大地鋼鐵般堅硬…
英國的新冠病毒 死亡人數為5萬9699人
池塘水晶般永恆
初雪已來，雪兒紛紛
紛紛飛
在寧靜的隆冬
永恆的季節
我們的上帝擁抱不住祂的天堂
維留不住祂的大地
–所以，我們有做愛 –對，我們有
–這是… –對，這對我們是一大驚喜
–對你也是 –沒錯
–我們沒料到這個 –都沒料到
–一點都沒料到 –我從沒想過我會這樣
地球上只剩他一個男人？我寧可禁慾
–對… –我們有…
對，我們有做愛…
–對，很棒 –對，沒錯
到底怎麼樣？
–都很好 –沒錯！
真的很好，以出乎意料來說的話
但一直都很好
–從以往經驗來看 –對
–不是說我們曾… –不是…
不是什麼超級特別…
不是，我們不是那種超級特別浮誇
–奧運類型 –誰有時間搞那個？
–不是，但我們有自己的怪癖 –對
–我不是說我們是… –是說以前
有點情調，有點驚艷
我們兩個只是很契合
我是說，我們都非常…
我們…
–我想我們都很爽 –速戰速決
–對，速戰速決 –對
雙方在性愛方面都速戰速決
–不是不好的速戰速決 –不是…
–不是 –不是
我們知道我們想要什麼程度 不拖泥帶水
我們不沉迷奇怪的姿勢
不搞那些密宗姿勢
保羅威勒…懂我的意思嗎？
但同時也並非全是啪啪聲
–不是… –不是倉促，那不是…
–是嗎？ –不是…
我們倆剛好都能達到我們要的…
–比預期早 –歡愉，對
毋庸置疑 這對我們倆來說是一大驚喜
–出乎意料 –我們認為我們已經想明白
為什麼會這樣，但還是覺得不合理
–是嗎？ –對
你不會理解，但確實是這樣
這是從第一次封城結束後開始
媽媽的葬禮當晚
說實在的，那天感覺很詭異
我是說，那天是葬禮吧？ 我為我父母辦過葬禮
有一堆事情必須打理
招待來觀禮的陌生人、整理鮮花
唱詩歌、餐飲、抬棺、撿棺飾
看似繁瑣，但其實很神奇
因為這是在分散失去親人的注意力
我記得在我父親的葬禮上
有一個183公分高 抽著菸的煉鉛工
他朝我走來…
他用大拳頭抓住我的手，然後說
“他是後無來者的偉大人物”，對
“他離開後，這世上就沒樂趣了
“我愛那傢伙”
我想就是這種事…
你以為你瞭解某人的一切 但葬禮會讓你
更瞭解那人的另一面 這能幫你分散注意力
但在新冠葬禮上沒有這些事
我們的新冠葬禮只有五人參加
你不需要為五個人準備餐飲
在網路選擇棺材 “那個，那種把手”
沒有陌生人上門
沒有人來送花，你要怎麼做
–進門前清洗一遍？ –在新冠葬禮上禁止唱歌
沒有詩歌…
沒有陌生人用拳頭抓住你 然後告訴你
–你的父親其實是… –等等，聽著
–我能說點什麼？ –說吧
你不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又不知道妳要說什麼，對吧？
這…
我喜歡那場葬禮
我知道我不應該那樣說
因為其他人，你知道 這對他們來說太痛苦了
你在為沒有你需要的葬禮而苦惱
但對我來說…
對我來說，這…
就是最好的
不用擔心餐飲，沒有鮮花
沒有人敲你的門，把鼻子探進門
你執著的不是棺材是什麼材質
而是對躺在裡面的人的愛 不需要唱詩歌
就只有你和你要埋葬的人
沒有其他事務來分散 你對失去親人的痛苦的注意力
我喜歡這點
我很喜歡那場葬禮
我也很喜歡那場葬禮
–是嗎？ –對
那為何你們都一副…
因為妳就一副…
對，但我很喜歡
不是那種喜歡 畢竟我媽媽過世，但…
很明顯，我來告訴妳
那個183公分高、抽著菸的煉鉛工
告訴我關於我父親的所有事 毀了我的那一年
我不需要知道幾十年來 對我來說是個混蛋的傢伙
其實是麥克英泰的翻版
我無話可說，因為…
–無話可說吧？ –對
妳不該為新冠葬禮感到高興
不是，我們回到家時 我們聊到小亞…
小亞…他…
–他很難過 –他想瞻仰遺體
–他愛他的外婆 –他想摸一下
那又怎樣呢？
我也想摸一下，這很正常
–他想嚐一下 –不要把他說得好像食人族
我沒這個意思
他又不是想拿去煎炒一下 他是想看一下遺體是否…
–怎樣？ –味道跟活著一樣
這樣正常嗎？絕對正常
好奇心超強的孩子
不管怎樣，我們舉行了葬禮
我們回到家，談到亞瑟
我們泡了些茶，吃了一點起司
然後接下來，我們做愛了
我們應該跟他們說說過程嗎？
–我們不需要… –不用，好吧
我只想說，好吧 我們其中一個達到了高潮
–我們不需要…為什麼要說？ –他們需要…
為什麼你覺得有必要說？就這樣
就那一次 我們覺得是因為那天情況特殊
–我們不會再做了 –天啊，不要，一次就夠了
–有什麼電視可看？ –對
然後封城結束後的生活開始了 我們忘記了那件事
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可以看到其他人
–可以去餐廳 –他們也鼓勵大家
去餐廳，這也很怪
從那時候起，我們就沒有做愛
–沒有 –一次都沒有
還有小亞，他回到學校
然後又停課了 因為有小孩感染新冠病毒
然後又回學校，又停課，又回學校
好像溜溜球一樣反反覆覆
重點是，有空間讓我們做愛
如果我們很渴望，但我們根本沒有
沒有，我在工作，我很忙
對，夏天來了，接著是秋天
大家似乎忘記我們生活在一個
財務緊縮的國家
還有無法選擇在家工作的人
跟大家一樣 我們做著事多薪水少的工作…
–小心，同志 –管他的
這依然是殘酷的世界
思考一下，不要缺乏想像力
–他又來了 –重點是
任何時候我們都不會考慮做愛
就算是拯救聖誕節的封城期間也不行
我們仍然沒有做
永遠都不會
不會，然後他們宣布發明了一種疫苗
我們就像青少年一樣開始不停做愛
老實說，不知道為什麼
是因為宣布疫苗嗎？
這是一種封城現象嗎？
其他人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也許是因為疫苗會讓情況變好？
–對你來說也許吧 –什麼意思？
他們不會很快為難民營的人接種疫苗
又要開始道德說教了
不是，富裕國家會搶購疫苗
–各位，這裡有個好人 –閉嘴啦！
生死問題不該牽扯利益
一切事物都會牽扯利益
不要把“利益”說成都是壞事
妳以為疫苗是怎麼製造出來的？用錢
我只知道你會比獅子山的
任何一線工作者還早接種疫苗
你又有什麼貢獻？
如果可以的話，我明天就出去行善
對啦，帶著你那又大又鼓的錢包…
百分之百，毫不猶豫
我會行善兩次、三次，每週末一次
–我怎麼會跟你做愛？ –不知道，這才是重點
我們今天早上才在廚房做過
在洗碗機上，不可思議
–幹嘛說這個… –妳在說什麼？
我們說太多細節了
唉呀，確實，我真抱歉
–不需講這麼細… –不需要
–所有資訊 –對，所有來龍去脈
–天啊，什麼… –抱歉
妳今年幾歲？
–你今年幾歲？ –討厭…
這不表示我們突然…
不是…
–突然很恩愛… –沒有！
–絕對沒有 –親密之類的
唉呀，沒有…
只是生理需求對吧？純屬盡行房義務
–對 –對
–不是嗎？ –對！
又不是說我們突然陷入…
–真是的，沒有啦 –愛河，還是…
天啊
–愛撫… –不要
牽著手，互相逗弄毛髮
–真是的… –還是讓我噁心之類的
看到她，還是讓我想刺自己的腳
我是說，我絕對不是，對吧？
我想也許事實是這樣的
我還放不下我媽媽的離世
也許受到疫苗的刺激
我是說，一想到如果她…
如果她早就打疫苗，她就…
就是想到這件事的 不公平和不合理之處
所以我們之間有這種生理需求
–我想也許只是在幫助舒緩 –對
–對，對我來說也是 –你也是？
對，我想是的，我認為做愛有幫助
對，做愛
但這不只是做愛，而是接觸…
對，不是，是接觸…
性愛也是，坦白說，就個人而言
困擾我的不只是疫苗
我覺得真的很難承認
但我現在對我妹妹的情緒很複雜
我覺得這讓我感到平靜
而且她覺得很難過，就…
就很難過，很難受
我應該要同情她
但我覺得很生氣，我有很多怒氣
這能讓我放鬆
我討厭自己有這種感覺
–但如果我真要坦白說… –就清空我的彈匣
–什麼？ –什麼？
–你說什麼？ –我只是…
–拜託你幫幫忙！ –開玩笑啦
–“清空你的彈匣”？ –我在開玩笑啦
–別開玩笑了 –對不起
你是怎麼回事？
–我說了對不起 –你老是這樣
我真的很抱歉，我沒有老是這樣
只要我開始想到你老是…
–當我開始… –想到什麼？
不要一走了之
不要一走了之！
她是因為悲傷
我知道她看起來不像
但她內心，你知道…
是悲傷的
2021年2月23日
英國接種完整疫苗人數為 66萬9105人
我們必須向國家道歉
我們很抱歉
我們是…
英國的新冠病毒 死亡人數為12萬1305人
我無法擺脫母親不是壽終正寢 而是被害死的感覺
問題是大家不理解 “指數增長”這個詞
大家會以為 這詞的意思是“大增”或“激增”
比如在電視上
或在爛科幻片中看到
“天啊，外星人數正在呈指數增長”
你會想：“那是大增”
但值得花時間去瞭解一下
指數增長的數學原理
對，所以你會…
你從一開始，然後每三天加倍
每三天加一倍
到一星期結束時，就得出四
一星期變成四
第二週結束時，就得出16
到第三週結束時，得出128
隨著一個月接近尾聲，就得出512
那只是過了四個星期
所以這遠遠比一還多
但你知道，感覺沒那麼多
但如果你繼續算下去
第五週會得出2048
第六週得出8192
第七週…
第七週得出6萬5536
第八週得出26萬2144
如果再多一週
幾乎是該死的
距離事件開始後的兩個月
得出104萬8576
第一週開始到第一週
結束的差別是四
第九週開始到第九週
結束的差別
是78萬6432
相同的天數，但數字差別卻大不相同
順帶一提，這不是在說 新冠病毒的實際病例數
這不是實情
第一次封城之前不是九個星期
不只有一個人把病毒帶進這個國家
零號病人可能多達1300人
而且沒有把封城前
努力對抗病毒的種種考量進去
追踪足跡，人們改變行為
發生的實情比我剛剛舉的例子 要複雜得多
我剛剛舉的例子只是在說明 “指數增長”這個詞
這並不代表“激增”
這代表…
這代表時間很重要
據說如果我們早一星期封城
只要一個星期
我們原本可挽救兩萬條生命
在我看來“指數增長”這個詞 未受到充分理解
我剛剛解釋過…
我花了1分鐘34秒就為大家
解釋清楚…你就明白了
對吧？沒那麼難吧？
2020年1月，護理提供者聯盟
聯絡了衛生及社會關懷部說
“對這種新冠病毒 我們應該怎麼應對？”
他們被告知 “不用，不需要特別應對”
一週後他們聯絡他們說
“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我們應該自我隔離嗎？ 我們應該限制家人
“和朋友探訪嗎？
“我們應該戴口罩嗎？”
這次他們沒有被告知“不用”
這一次，他們被告知…
這一次，他們什麼也沒說
這一次，他們什麼都沒說
直到一個月後
他們收到指導方針
此時是二月底
指導方針是…
“你們不需要戴口罩
“在療養院裡接受照護的人
“不太可能受到感染”
我再重複一遍
衛生及社會關懷部建議
“在療養院裡接受照護的人
“不太可能受到感染”
你可以上網查一下，連結還在
這是我們首相四處走動並吹噓
與新冠病患握手的前一星期
接著帝國理工醫學院指出
如果不篩檢
病毒可能會害死50萬人
然後政府就一副 “噢，真的嗎？
“唉呀，真是的”
然後大家開始恐慌
國民保健署將不堪負荷
我們會像義大利，“求求祢 上帝，不要讓我們變得像義大利”
部長們下令騰出一萬五千張病床
醫院接收到的指導方針是 不應該收容病患
超過三個小時
所以病人被帶出醫院
然後丟給療養院
他們沒有接受篩檢，因為…
我要再次引用那句話
“新冠病患在療養院 可安全地受到照顧”
所以國民保健署…
國民保健署的負擔引起激烈爭論
但事實上沒有…
到處都沒有足夠的個人防護裝備可用 這點引發爭論
療養院幾乎一無所有
在價格飆漲時 他們只分配到稀少裝備
部分地方當局威脅要扣經費
如果療養院不接收確診的新冠病患
於是病患被送到這些地方 就像處於生化戰爭
他們就像被天花包裹著的毯子
在第一次封城中 據說死於新冠病毒的病患
有四成來自療養院，四成
所以你看，我無法擺脫
我媽媽是被害死的感覺 不是被車撞死
或被槍械、刀子、板球棒 或甚至被病毒害死
她是被愚昧害死
她是被無知害死
她被害死是因為就像看到失速列車
朝他們駛來，他們還一副
“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這有點像該死的敦克爾克精神
有點頑固 “我們繼續往前吧，老傢伙”
而我媽媽…
–我媽媽… –嘿
我想…
我想就這樣吧
–你… –是不是？
–妳有沒有… –你還記得…
我們應該封城時…
我們早該封城時，但我們沒有
他們出來說：“不要去夜店或酒吧
“或餐廳，你知道
“除非你真的很需要”
當時比如西班牙和法國
立陶宛和馬來西亞，他們都在封城
對
就是…
就這樣嗎？
我不是說：“妳只能說這麼多嗎？” 我是說就這樣
如果妳還有話想說，妳有權利說
對，抱歉，沒有了
沒了，就這樣
妳還好吧？
不好，我想我不好，真的
我覺得我內心某樣東西正在變化
我只是覺得我正落入一個 有點黑暗的地方
對，討厭
我們為何不想一點積極的事？
積極的？
對，想點積極的事，轉換心情？
–什麼積極的事？ –我不知道
–亞瑟呢？ –好，亞瑟怎麼了？
前幾天他說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真的很聰明
就是人類是獵物的進化論
這聽起來有點無關緊要 但耐心聽完，好嗎？
這個進化論指出
我們原本以為
早期的原始人類是獵人
但事實上我們是獵物 這有助於推動我們的發展
亞瑟說這件事依然存在
他說在坦尚尼亞 每年有50人被獅子吃掉
而在這個村子裡
有一隻豹子冒出高聳的草叢
村民來趕走牠時
牠會繞到村子後面 去吃掉被留下的嬰兒
–真慘 –我也覺得，有點悽慘
–也許該說點別的 –對
–妳能想到什麼嗎？ –我？
對
英國脫歐，已成事實，所以…
我們…別提這件事好嗎？
我只是…
你的公司
–我的公司垮了 –對
–你很開心 –不要在鏡頭前說…
–我不得不解僱員工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並不開心，我不得不解僱員工
我失業了，沒收入，我不開心
–樂觀，我是對此事樂觀 –我的意思是樂觀
我的意思是樂觀
–也許這想法很糟 –不會
不會，這很好，我喜歡
–是嗎？ –對
對
瑪麗亞
瑪麗亞，媽媽的看護 她還在那裡撐著
–這怎麼會積極？ –新冠病毒還沒殺死她
我們還沒告訴大家她感染了新冠病毒
唉呀，她的狀況真的很糟 其實真的很慘
她還沒病死 這就是積極的一面，什麼鬼？
–我在努力… –我們需要更加努力
–你何不想… –我們何不結婚？
–什麼？ –妳知道，我們就他媽的…
他媽的…
我們就他媽的結婚吧
–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對
–對，我其實是在求婚 –對
而你的求婚詞是 “我們就他媽的結婚吧”？
不是濟慈，我也可以很詩意
你要我說一些積極的話嗎？
不用
絕對不用
也許一點點，我不知道
是這樣的，我們經歷了所有這些事
妳和我，我們依然如故
哇！
這我聽過最浪漫的話
–你從歌詞抄來的嗎？ –我想了很久
我想，不知道怎麼搞的 但不知何故
–我可能愛妳 –可能？
我愛妳，我愛死妳了
我知道這沒有意義 因為我也同樣討厭妳
我花了很多時間討厭妳 但我不再討厭了
這是我們有機會以某種方式
最終達到愛超越討厭的境界
愛超越討厭 沒有多少人能達到這境界
那真是奇葩境界
那是獨一無二的
極其罕見
而且極其美好
對，我想我們可能應該
他媽的結婚
我只是在想…
我在想我的精神狀態
因為我有很多怒氣、怨恨…
–是時機點不對 –對不起
我完全明白
–如果我們要… –別擔心
如果我們要拋開那些念頭 如果我們要結婚…
我們必須
十分坦誠相待
沒錯，那是什麼意思？
好
對
是我
蘑菇
是我採了那些蘑菇 我想我知道是我採那些蘑菇…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這樣做是為了傷害你
然後我可以留在你身邊 因為你中毒了
然後亞瑟出生， 然後我們就能…
困在…
一起
我知道
什麼？
我知道
–你知道是我採的蘑菇？ –不是
我知道妳以為是妳採了那些蘑菇
但那些蘑菇不是妳採的 因為那是我採的蘑菇
妳當時真的很討厭
我看到那些蘑菇，我就想
“我想知道 把蘑菇混入她的燉肉會怎樣
“看著她痛苦…”
接下來妳都知道了，妳之前說過了
對，但你吃了蘑菇
我忘了是我採的蘑菇
好
–所以你本來要毒我？ –對
–妳本來也要毒我 –我是幻想要下毒
–有什麼差別？ –差別在於真的下毒！
是我中毒了
我們不要說什麼下毒
那不會害死妳，只是會讓妳受苦一下
所以你想傷害我？ 你想要狠狠地傷害我？
對
為什麼？
妳覺得為什麼呢？
妳到處表現得一副“我是好人
“瞧，我是多好的人 我為人類做了什麼”
但妳對我很壞…每天都很壞
你對我也一樣
但我從沒嫌棄妳
有時討厭妳，但我從不嫌棄妳
這不公平
什麼公平？妳自己說要坦誠相待的
妳鄙視我，妳一向如此
妳不是好人 妳只是要大家覺得妳是好人
這些年來妳之所以認為是妳下毒
是因為妳其實有能力這麼對我 甚至對我更壞
我知道我是爛人，但妳這個爛人
不知道妳自己有多爛
聽著，對
我是說得有點過份了，但重點是
是求婚吧？
2021年3月23日
自第一次封城一年後
英國的新冠病毒 死亡人數為12萬6284人
英國接種完整疫苗人數為 253萬2839人
還記得奈坦嗎？
新森林，軟糖怪咖奈坦？
他真的很擅長讓別人為他做事
所以才幫他買軟糖
他現在正在做的事 是讓那些還沒輪到疫苗的人
接種疫苗
他會在診所關門前一刻 帶那些人去那裡
等他們有剩下的疫苗時
就請他們不要丟掉，而是給他們
他總是遭到強烈拒絕
他不是唯一這麼做的人
有一群這樣的人
想在輪到疫苗前接種疫苗
但奈坦有個秘密武器
他知道關門前一刻
他們會剩下一些疫苗…
哪個醫護人員會想扔掉？
他們會送出這些疫苗
但他們看到有十個人在等兩劑疫苗時
他們會問一些類似的問題
“你們之中有誰 與弱勢群體一起工作？”
一秒鐘過去了，沒有人回答
這些混蛋其實都沒有 真正的醫護會在其他地方接種
又一秒鐘過去了，十個人開始競爭
然後三秒鐘過去了，那群人當中
比較聰明、比較卑鄙的人
意識到只有說謊才能搶到疫苗
第四秒過去了
大家紛紛舉起手說 “我是”，“不，我是”
這就是奈坦在做的事吧？
他告訴你這件事，他說
“他們一問這句就要立刻舉手
“說出卑鄙的謊言，走進去 完成你來這裡的目的”
這不違法，但真的很不誠實
當我發現
她在跟奈坦談這件事…
自從承認蘑菇的事以來 我們之間的狀況就一直不好
這整個月…
說到她的工作，對，她的工作 她以前總是無償加班
我總是說：“妳要得到報酬 這不是慈善事業”
妙的是，她是在慈善機構工作
她通常待到晚上7到9點，無論哪天
但現在，5點一到 她就結束視訊會議
可能會議還在進行中，她就關掉視訊
一句話還沒說完，關掉視訊
她不回妹妹的電話
我問她為什麼，她說：“我無意
“在其他人身上浪費更多生命”
她甚至不跟我吵，她就走出房間
她唯一願意花時間 好好相處的人就是小亞
即便如此，我有時也會逮住她 趁她和他一起玩的時候
我知道她在想：“這麼多年來”
上樓嗎？
對我做古怪的事，還有我的公司倒閉
我曾以為失業後
會振作起來
你跌倒了，會再次爬起
但我好像爬不起來
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在咬指甲
我無法停止上網訂水果
昨天在洗澡時哭了
洗澡
我從來不哭，但怎麼在洗澡時哭？
真是可悲，所以可以肯定的是
我現在內心一團亂
她現在出去跟奈坦搶殘劑
我心想 “我要放下，讓自己忙起來”
今晚我要做咖哩茄子豬排 準備了食材
一如往常在本地特易購買的
自從第一次封城後，我就沒去過那裡
現在那裡不太一樣了
都有洗手液、口罩了
上次我去的時候，全都被搶光了
就像災難片中的超商 現在到處都是農產品
一切都很美好
大家都走來走去，一副不在乎模樣
還有一個人，對，天啊 他媽的那傢伙
20多歲，對，穿著慢跑服
戴著耳機
拿著籃子購物，根本沒戴口罩
我環顧四周，沒有人制止他
這傢伙一副不在乎模樣，對
總之，他在烘焙食品區
他站在麵包前面
下方有一個女人
穿著制服，在堆放皮塔餅 他就在她上面，對，就這樣
我說：“你離她太近了，老兄 你是怎麼回事？
“你不明白嗎？”
她別無選擇，只能蹲在那裡
這傢伙…他決定
“我要拿一個核桃長條麵包” 他要伸手去拿
如果他拿不到大概會死吧
於是，他湊過去
他傾身，就這樣…他媽的
離她很近，她就在這裡，對
“天啊，這是什麼？”她能感覺到
因為在平常時候靠這麼近 也是幾乎不妥
但在這非常時期，沒戴口罩…
真是的，所以這傢伙，對 他就這樣…把手伸進去
面對那裡，對
拿出胡桃長條麵包，其實還捏了一下
“不是，不是這個”
把麵包放回去，伸手拿另一個 她在那裡呼吸著，拿出來
“好，完美”
然後他才走開，真是的…
我真是火大了 我是說我很憤怒、怒火中燒
我充滿怒氣，我發現自己站在她面前
因為我有話要對她說
而且是她
我曾對她大吼和羞辱的女人
她戴著口罩，但我認得出來是她
她知道是我，她就說
“先生，需要什麼嗎？”
而我什麼都沒說
我終於說
“抱歉
“我很抱歉”
她說：“先生，抱歉什麼？”
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他媽的說不出口，對吧？
於是我說：“謝謝妳
“謝謝妳做的這一切
“為了讓我們的日子照常運作 妳承擔了風險
–“還有妳的貢獻” –她說：“我貢獻什麼？”
我說：“妳是英雄
“妳是英雄”
她說 “我只是需要一份工作，先生”
而此時，我有點哭了 不是真的哭，是內心哭了
我想送她什麼，於是我說
“會不一樣的” 她說：“會有什麼不一樣？”
我說：“世界
“像妳這樣的人，你們會受到重視
“我們不會重蹈覆轍 回頭重視錯誤的事
“比如執行長、雜誌或品牌意見領袖
“工作不重要的人” 她說：“像你這樣的人嗎？”
“對…像我這樣的人
“世界會改變
“我們會牢記在心”
她說：“不，你們不會 你們會忘記，世界不會改變”
我什麼也沒說 因為我想她可能說得對
我知道她說得對
她說：“先生，還需要什麼嗎？”
我想說一些重要的事
我想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現在就想對她說
但我生命中唯一重要的東西 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於是我搖搖頭，你知道吧？
她又回頭去堆放皮塔餅
只領基本工資就拯救了大家的生命
感謝國民保健署
–我不是爛人… –我知道
–我只是反應… –不是一直都很爛
我並不是一直都很爛
但我有時是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大多數時候
不是什麼好人
–但你有時是 –謝謝，我想也是
我需要做出…
我一直在想，我需要做出…
大家都在說：“等我們恢復正常時”
“很快就會恢復以往了” 我不想恢復以往
我真的不想，以前那樣子有什麼好的
老是爭吵
每個人總是為了芝麻小事爭吵
我要做出重大改變
你明白嗎？
明白
對，我想我明白
我只是想要新的生活
我不能回到以往，我真的不能
為此我需要做出重大改變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我完全明白，百分之百
–你在哭嗎？ –我沒有
–我沒有哭，好嗎？ –就是在哭，為什麼…
我沒有…妳覺得為什麼？ 對，我崩潰了！
我當然會哭
我們現在這樣 對我來說不是毫無意義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也許這是我們做過最聰明的事
我們幾年前就該這樣做 但我不是冰雪女王
–有副鐵石心腸 –你穿到亞瑟的夾克
他媽的！
聽著，我們分手吧
好，我們分手吧 但這真的讓我很痛苦
我他媽的要哭了
妳還他媽的看著
我們不用分手
什麼？
–你為何覺得我們要分手？ –妳剛剛說…
–我沒有說我們要分手 –那妳說什麼？
我說：“我們不要結婚”
–妳沒有 –我就是這麼說
–我確實說：“我們不要結婚” –不是，妳沒有
妳從來沒說“結婚” 這個詞妳從沒說出口
我沒有嗎？
–我是這個意思 –妳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我們不要…
我是說，我們不要結婚 我不是說我們不要在一起
我是說我們不要結婚，你在想什麼？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你在看《柏捷頓家族》還是什麼嗎？
我是說…我們在一起吧
好嗎？但只是以一種美好的方式！
如果我們可以的話
每個人都一直在生對方的氣
但我們都一樣
穿同樣的衣服，吃同樣的食物
聽同樣的音樂，喝同樣的酒
看同樣的節目
整個人類
以光速朝對方奔跑
大喊著：“滾開！” 我再也承受不了了
–經歷這一切後我不想再承受 –嘿，小子，你還好吧？
乖兒子，你要去玩嗎？ 我去準備晚餐，十分鐘就好
咖哩茄子豬排，你喜歡的
–在網上找到滷汁… –我不喜歡茄子
–什麼？ –什麼？
我不喜歡茄子
太好了！
太好了，我就把它們扔進垃圾桶
他媽的
再見，茄子，你好，炸魚薯條
花園裡有一隻死長尾鸚鵡
–一隻死長尾鸚鵡？ –對
–在我們的花園裡？ –對
你確定是長尾鸚鵡？ 這裡沒有長尾鸚鵡
我可以把牠帶進來嗎？
不行，最好留在外面
–我要看著牠分解 –好
或是你可以把牠扔進灌木叢中 讓狐狸吃掉
那也不錯
–你們兩個沒事吧？ –沒事
沒事
–我們很好 –對
非常好
嘿
去外面玩？就一下子，好嗎？
我沒嫌棄你
說這話真是太糟糕了
我沒打到疫苗
–什麼？ –沒有
怎麼…好吧
好
都是因為你那張愚蠢又悶悶不樂的臉
自從你發現後 你已經悶悶不樂好幾個星期了
你憑什麼來批評我？你
我跟奈坦一起去，我本來準備好了
有個傢伙說：“這裡有誰 是照顧弱勢群體的？”
你那張愚蠢又沉悶的臉浮現 在我腦海裡，然後我就離開了
我離開了，因為擔心你會怎麼看我
因為我？
我對你的感覺
太詭異了
這令人憤怒和惱火
有時很壓抑，但那是一種愛
妳是想說妳愛我嗎？
不是，我是想說我有點愛你
我只是問你，這樣夠嗎？
你想去看死掉的長尾鸚鵡嗎？
好
好，我想我真的想看
翻譯：舒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