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理文 -“理文”甚麼？
阿利，你識幾多個理文？
我們的父親死了
自殺嗎？
不是，不是自殺…他病了，天啊
我可以進來嗎？
阿利，拿開你的槍，你知道我不鍾意槍
那你不應該半夜敲人門
我試過打電話，但你電話接不通
我沒交電話費
你想喝點甚麼嗎？
咖啡
我上一次來是幾時？三年前嗎？
雅典娜的手術後
那即是五年前了
真的嗎？不是吧
誰話你知老竇的事？
有人還跟他聯絡嗎？
韋斯牧師，他的牧師
哈利斯有牧師？你講笑吧？
是啊，他的遺願是兒子出席他的喪禮
也就是明天，阿利，在列治文市郊
你不需要去
他都死了，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你是個很溫情的男人，你知道嗎？
那你有甚麼計劃？
我會一早出發，在日出前 但是我不能自己一個
阿利，我沒有車牌
我之前犯了酒駕
飲了兩杯啤酒
廿年來第一次被人截停
我今晚要開車過來，因為我找不到你
但如果我又被截停，我就食屎了
點解你老婆不車你？
我們的關係出了問題
她12月時離開了我
呵呵呵
點解你剛才問他是不是自殺？
點解他會自殺？
我只是一直覺得他會這樣做
條友充滿怨恨，滿懷不滿
他掂親的東西都變成垃圾
只是覺得他終有一日會自行了斷
我整個童年都在幻想這件事
他把槍伸入口，然後射爆自己個頭
天啊
你真的會去？
當他對你做過那一切之後？
你還在工廠打工？
沒有，被炒了
點解？
我不知道，與人口角吧
“口角”，真文雅
如果我問對方，他會用那個詞嗎？
他甩晒所有牙好難說話
發生了甚麼事？
沒甚麼
阿利，發生了甚麼事？
他用了種族歧視的字眼 我叫他不要再用，事情再惡化下去
你現在打甚麼工？
建築，偶爾有工開
這個星期可以開兩日工
是不去喪禮的好理由
我剛才見到有個女人離開 她是發展的對象嗎？
你還有表演嗎？
沒有，好耐沒表演過了
為甚麼？你很好聽啊
我沒有再演奏了
我敲門時聽到你在吹奏
-沒有 -我聽到
我沒有小號了，全都賣了
你賣了你的小號？
沒關係
沒工作又沒小號？聽起來很多不確定性
我沒事，沒有吸毒了，已經七年了
嘩，太好了，我很替你驕傲
甚麼？我們這時候要擁抱嗎？
-擁抱這個吧 -頂你
他還有其他老婆
你可以叫她們出席
不了
記得那個塞爾維亞女人嗎？白蘭卡
白蘭卡，嘩，你記憶力真好 天啊，她好索
我一定想著她打了好多次飛機，你也是
-沒有，我忙於同人做愛 -你收皮吧
-他怎樣吸引到這樣的女人？ -他想的話可以好搞笑
用皮帶鞭我們屎忽搞笑嗎？
如果這樣是搞笑，他真的好有趣
阿利
我想出席
不是因為他要求，而是因為我想去
我想知道埋葬他是怎樣
是甚麼感覺
但我很害怕我會應付不來
跟我一起去吧
等一下
真的嗎？有這樣的需要嗎？
有備無患
車匙，你拿著了
我們在哪裏？
還差個半鐘就到
我發夢自己在自然歷史博物館
那裏有那些像劇院般的窗
你記得嗎？
有個裸體的洞穴人殺了一個人，利用… 你媽以前會帶我們去
不是，是你媽帶我們去
我媽很討厭那裏，說令她很不舒服
不，不是你媽…
也許你說得對，總之…
我在博物館中 然後爹哋…哈利斯是其中一個史前人類
對
我嘗試打破玻璃 救他出來，讓他得到自由
但我向下看… 原來我也是裸體，像其他洞穴人一樣
你覺得這是甚麼意思？
把他埋葬以外，你要花更多力氣
令他不再纏繞你
想像不到他小時候是怎樣
他父親對他好差，一代一代循環
-我們不用那樣 -對，但我們有
規矩就是這樣
你對你個仔也是這麼衰嗎？
唏，對不起
你好，韋斯牧師
你好嗎？
對，我們在路上 我們現在直接過去，還是…
好吧
你可以給他這個號碼
-你只買這些嗎？ -對
-這間舖幾正 -謝謝
是你的嗎？
不就是嘛，你覺得我似老闆嗎？
當然似
跟大部分南部的女仔一樣
-所以我決定要反叛一點 -真的嗎？
太正了
剛才是甚麼一回事？
沒甚麼
她們就對你投懷送抱吧？
好似烏蠅摟屎一樣
韋斯牧師打了過來
他們究竟認識了多久？
我肯定爸是自己獨自死去吧
這條友插手只是希望成件事沒那麼悲哀
當你跟所有人疏遠時，結局就是這麼樣
現在他們要我們去講他的好話
你沒有任何他的美好回憶嗎？
有一些，真希望沒有
為甚麼？
喂，我是理文
我是紀念殯儀館的肯菲爾先生
是的，對，嗨
首先，請節哀順變
謝謝
我幾年前跟令尊見過面
當時他在作一些安排
他這個人很有魅力，很敏感
請節哀
甚麼安排？
他想要一個開棺的喪禮
那當然需要進行防腐 而我們現在就要馬上開始
如果想在下午較早時分進行瞻仰
而這是他所要求的
好吧
問題是令尊預付了棺木和墓碑的費用
還有防腐的訂金，但他從來沒有找數
-我明白現在是艱難的時期… -幾錢？
-甚麼？ -那是我哥哥阿利
說吧
先生，幸會，請節哀順變
幾多錢？
連同稅項是475美元 費用包括了處理遺容
你是說化妝嗎？
對，我們想替他準備好 好讓這次是個有意義的儀式…
對，這是多餘的開支，我們不需要
我們不需要望見他
不好意思，我聽不清楚
請進行吧，我們去到就會找數
還有，令尊的律師文迪斯先生
較早前打過來問情況如何
-我待會把他的號碼傳給你 -好，謝謝
再見
哈利斯的律師？
500蚊，你付得起嗎？
不，但喪禮只會辦一次
-好好地把它做完 -但我負擔不起
-我不會畀錢 -我會畀，阿利
這樣你能接受嗎？
天啊
開揚聲器
我是麥士文迪斯
對，文迪斯先生，我的名字是理文
我父親是賓哈利斯
-對，請節哀順變 -謝謝
令尊是個很出色的人，而且魅力十足
對，我們會很想念他，一定會
你有事跟我們談嗎？
對，不過我有另一個客戶在等我
你介意晚點過來嗎？ 有些事情要跟你商討
你哥阿利跟你一起嗎？
是
-好，11點好嗎？ -11點沒問題
我會將地址傳給你 也如令尊常說的à bientôt
à bientôt？
你記得他以前迫我們上法文堂吧
然後他改變主意不讓我們再上
我那時很喜歡上法文堂
謝謝
對不起
我要找肯菲爾先生
嗨，我是
你是理文哈利斯？
-對 -嗨，幸會
-這是阿利 -嗨
露絲，看看哈利斯先生還要準備多久
節哀順變
一路過來旅程可好嗎？
不錯，有心了
你們在哪裏住？
幾百公里之外
你跟令尊很似樣
哈利斯先生幾分鐘後就準備好
菲力士會來找你們
太好了，與此同時
我想給你們看令尊以前選定的棺木
請跟我走這邊
謝謝
請你們在這裏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不是吧？
世上最窮酸的人
我相信跟價格無關
我提供他折扣選其他棺木 但他堅持選這個
他說它代表猶太人他最喜歡的特質
這棺木所代表的謙卑
所以我有個問題要問
我知道他跟韋斯牧師很親
但也許你們想要個猶太拉比出席吧？
-不需要了 -不用，我們的父親不是猶太人
-他只是轉信了很短時間 -沒錯
而且…不，他還是個很悲哀的人
不用拉比了，謝謝
哈利斯先生準備好了
節哀順變
我處理過他一下
他幾虛弱
對，謝謝
他怎樣死的？
你需要跟他的醫生談
但我相信死亡證上的死因是 鬱血性心臟衰竭
還有肺癌
令尊的遺願是全裸地在棺木裏被埋葬
我建議瞻仰遺容時穿恤衫 如果你們能提供的話
會有很多人出席嗎？
應該不會
我們先迴避一下，讓你們獨處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幾時？
也許是你其中一次的婚禮吧
他只去過我跟瑪莎的婚禮
對
他話你舅仔弱智，你記得嗎？
然後你外父幾乎襲擊他
那次婚宴差點就變成混亂的不愉快事件
當時不是那樣，阿利，別竄改歷史
他一向是這麼細粒嗎？ 全裸被埋葬又是甚麼一回事？
他一向都愛露體
他的賓周還是比我們兩條要大
看到他那樣躺著真的很震撼
他真的死了，我感覺到
我感覺不錯，放開那些怨恨
原諒是好事
進來吧…兩位
終於見面，把你們的名字 和樣子對上實在太好了
-謝謝你跟我們見面 -別客氣，請坐
要咖啡嗎？還是水？
-不用了，謝謝 -不了，謝謝
真的很搞笑，我常常聽他說
“我的兒子，我的孩子，我的仔”
你認識了我們父親多久？
大概七年
我代表一個控告他誹謗的人
我的當時人贏了官司
令尊很欣賞我的能力
他聘請我去幫他控告邦艾爾市政府
為甚麼？
市政大樓的聖誕花環
他說花環違反了政教分離
他怎能付得起錢聘用你？
我沒收費替他工作
令尊是個很健談的人，很兇猛的辯論者
不太成熟，但堅持不懈
我會付錢給他聽他那樣抱怨這個世界
好了，令尊的最後遺囑
他把所有資產 也即是往來戶口內大概5200元
平均分給出席其喪禮的兒子
我知道數目聽起來不多
但也許可以幫補喪禮的洗費
還有可能旅費吧
又或者你們在喪禮結束後 給出席者辦接待會
隨你們喜歡
令尊也給你們留下家中一些私人物品
這是他的地址
迪加度小姐全日都會在那裏
-迪加度小姐 -是的
最後，令尊的遺願是由你們挖他的墳墓
甚麼？
由他的兒子親自挖墳，不用任何機械
當然可以用鏟子
然後你們把棺木放進去，再把墓地填平
-真賤格 -阿利，不要
-不… -不…這樣可以嗎？
墓園必須包容各種信仰
令尊聲稱他湯加的血統有這種要求
因為我們的湯加血統
-對 -這是許可證
當你們去到那裏 請向喪禮總監說明自己的身份
那你們就能挖掘了
記住要帶有效的車牌
嗨，我們是哈利斯的兒子
請節哀順變
謝謝
那是甚麼？
-甚麼？ -你剛才那動作
沒甚麼
看起來有點意思，是甚麼意思？
這只是個壞習慣
這樣會令你好過點？
沒事的，你在這裏很安全
你父親的房間在樓上，最後一間房間
我在準備食物
-我是露絲雅 -我是理文
-這是… -理文和阿利
老友，你在這裏很安全
那是甚麼？
他給自己的小祭壇
（菲利普莫里斯）
（陸軍海軍卓越獎）
唏，看看這個
他們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
你們餓嗎？
不…我們不用，謝謝
-我們可以了，謝謝 -謝謝
我去拿你們的盒子
你看，是媽媽她們，多美麗
在他吸走她們生命的熱情之前
頂
唏，就好似聖誕節那樣
對，不過我們不再是細路
我們不是嗎？
我們是兩個生活不如意的成年人
-別那樣說 -那是事實
唏，你搞到我好嬲
-冷靜點 -唏，阿利，你食屎吧
-別說我人生不如意 -我鍾意你嬲，早該如此
（阿利）
不，不用…謝謝
謝謝
睇落不錯
好味
我知道
你在這裏工作了多久？
這間屋是我的
我喜歡你的陳設
很自由奔放，然而也很實用
謝謝
哈利斯是你的租客嗎？
不是，我前夫和我有間洗車店
哈利斯來店裏買煙
他年紀大，但幾友善 而且是個很好的聆聽者
我們交往過一陣，但之後保持朋友關係
他去年生病了，我讓他搬進來
他常常看你們在湖中那張照片
我告訴他：“不如你打電話給他們
他們可以來探你”
他拒絕
他說：“他們小時候跟長大後都不一樣”
這是你的嗎？
對
沒錯
有次大吵之後他拿走了
高中最後一年的暑假
他說他拿了去典當
我找遍了全美國每一間當舖
他一向對我很差 但那時我終於決定要跟他斷交
你們當時吵甚麼？
我不知道
他幾星期前找人清潔和修好了它
（理文）
我不知道你覺得我的人生一團糟
-我沒那樣說 -我聽到你這樣說
-你就我的人生不如意… -我…
-這是失敗的另一個說法 -不是，我…
-我喜歡事情是我喜歡的模樣 -我…
穩定
也許這樣令我看起來好悶或好懶
這樣令我婚姻出問題，我知道的
奧莉芙說過我對她的興趣不及對冷氣
瑪莎第一次見我把恤衫熨得筆直
她爆哭，以為我是基的
我喜歡平和及安靜
如果這代表我人生不如意 那我的人生就是不如意吧
我沒事，我睡得好好
我們出身自混亂的家庭
（賓治民列特哈利斯三世 永遠在我們心中）
希望你們滿意一切安排
對，沒問題，謝謝，看起來很好
我們要開始移到墓園
在一個半小時之後
為了趕及在他渴望的時間，日落時下葬
容許你們有時間挖掘
文迪斯先生跟你們談過
令尊那方面的願望？
他說過了
應該夠時間的
太好了
-不好意思 -對不起
邦妮、米高
米高是誰？
第一個前來的送葬者來到
看到現場無人通常會感到不安
就好似死者只有自己一個那樣
有時候，我們會安排幾個人坐在裏面
當然不會額外收費
當現場開始多人
他們就會悄悄地離開
-太好了 -對
但我需要你去我辦公室簽署一些文件
對，我還需要你的車牌
嘗試不要在我們老竇的喪禮
搞上殯儀館接待員
好，我盡量
老竇，你現在冷冰冰
好了，謝謝，你可以走了，謝謝，走吧
可惜我不能久留
不要緊，謝謝你前來
不，我很高興來到，對
那聽起來不太正確吧？
看看你，你笑得真好看 很誠實，騙不了人
你已婚嗎？有沒有仔女？
我現在分居了，在此之前離過兩次婚
嘩
那…你有幾多個仔女？
我有一個仔
他現在當兵
然後…
你不想談他？
不是，沒關係
你們會逗留多久？
如果你們需要地方留宿 當然可以住他的房間
謝謝
但我應該無法在那間房睡
為甚麼？
張醫院床已經送走了
其他物件不是送到救世軍就是丟了
-他想這樣嗎？ -是
他給每個人留了一點東西，就這樣而已 其他東西一概不留
但如果你想要甚麼，我不知道
你們或是你們媽媽的照片，我沒所謂
嗨
晚點見
對，好吧
我認識你嗎？
應該不認識
你肯定？
對
那為甚麼我行過的時候，你這樣看著我？
怎樣看？
-我覺得我喜歡這樣嗎？ -不是，我…
我只是想了解你的動機
慢著，你令我想起某個人
你覺得我應該很高興，是嗎？
對不起剛才在外面看著你 那樣做真的很衰格
對，衰格和變態
我會努力不再表現得似個賤人
-好
我是阿利，這是我父親哈利斯
我是姬娜
我是他在聖阿納醫院的其中一個護士
請節哀
你常出席病人的喪禮嗎？
不是
他要求我來
他說知道我出席會令他安慰 我也很樂意這樣做
你父親有些特質吸引到我
很老派的人，被過去的錯誤所纏繞
他是個怎樣的父親？
最差的那種
我沒想過是這樣
不過他死前也只有他朋友露絲雅
看來那就是原因
-你們要進行葬禮嗎？ -是啊
我們要自己挖墳 我弟和我，這是他最後的要求
他為甚麼要你們這樣做？
我也有相同的疑問
-你覺得點解？ -想要令我們生氣吧
盡力向我們行使他的權力
你們可以拒絕的
對，但我們沒有
那他成功了
他準備好離開，甚至拒絕服止痛藥
他想帶著所有感覺離開這個世界
我估音樂幫助他減輕很多痛楚
他會帶上耳筒 插入他的手機，然後閉上眼睛
抵受著痛楚
我問他，我說：“是甚麼音樂？”
他說：“這是秘密”
但晚上我去看他的時候
我聽到是重復播同一首歌
他可以的話，會聽著那首歌睡著
甚麼歌？
我不知道，純音樂吧，也許是藍調那樣
我要走了
你晚點會去墓園嗎？
不，我不打算去
對哦
-應該不行 -當然了
幸會
唏，你要打電話 給那個文迪斯律師，好嗎？
我想找老竇所有的個人物品
你懂的，所有他留在醫院的東西
-為甚麼？ -我只是…我想找他的手機
沒交電話費你用不了的
不是，不…沒事，好嗎？你打給他吧
謝謝
頂
文迪斯律師，我是理文，對
你知道我們父親個人物品的下落嗎？
在醫院那些
好，我…我們會嘗試，謝謝
-他怎麼說？ -他說不知道
-頂… -他叫我們問…
他說要問露絲雅，她一陣會去墓園
-好吧，那你有她號碼嗎？ -甚麼？
甚麼…再打給他，要她的號碼
-你有甚麼問題？ -叫你打就打
-留言信箱 -食屎
你個死賤種
你以為可以在地獄恥笑我吧？
你識甚麼音樂？
你花了80年
才發現音樂可以幫助你捱過痛苦吧？
白癡
哈利斯，別搞我，你會後悔的
打給我
天啊
想像一下我們媽媽都在這裏
-我不要想像 -為甚麼？
她們會很傷心
我媽不會
不，當她離開他的時候
她永遠離開他時，就好似換皮一樣
他避過了的那些事情，你能想像嗎？
他的老婆和情人成為了一生的摯友
就好像被虐老婆俱樂部一樣
這個嘛…
阿利，他只是個普通男人
我知道他會很賤格，也會失控，但是…
他…也曾遇過糟糕的事
不，那只是藉口
他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這是他的人生，他的責任
就好像我們的人生是我們的責任
天啊，為甚麼你不肯指責他？
-現在這樣做有甚麼好處？ -面對事實
-我有面對事實 -你沒有
-收皮吧 -他搞了你老婆
-阿利，謝謝你提醒 -甚麼，你忘了嗎？
頂你…停車…
我自己行過去，自己挖那個死人窿
你正一垃圾
阿利，你的憤怒，我承受不了 那會把我壓垮
午安
我是施達代爾墓園的員工
-請節哀順變 -謝謝
我自行除去了一些草，標記位置
好，謝謝
這把平葉片會令你們之後輕鬆點
這鶴嘴鋤是用來掘 較硬的地方，還有石頭
要挖幾深？
1.8米
好
你們需要我的話，我會在附近
謝謝
為甚麼上面沒有日期？
（賓治民列特哈利斯三世）
-這是他要求的 -他有說原因嗎？
沒有
開工吧
兩位，我是韋斯牧師
終於見到你們實在太好了
雖然是在這情況下
請節哀
謝謝
-肯菲爾先生 -韋斯牧師
哈利斯成日說起你們，總是有讚無彈
對
很艱鉅的任務
我說了搞笑的話嗎？
“有讚無彈”，“艱鉅的任務”
只是…你是從那裏聽這些胡言亂語？
我的話是胡言亂語嗎？
他們在神學院是教這些東西嗎？
如何說話時像個先知？
牧師，我代我很不開心的哥哥道歉
別擔心，今天大家也不容易
但他究竟要個牧師來做甚麼？
我最近的認知，他是個猶太教徒
然後之前是佛教徒，又做過穆斯林
哈利斯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宗教
他在50歲時割包皮
夠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肯定是很痛吧
那麼日期呢？為甚麼上面沒有日期？
他從來不肯定自己的出生日期
他不想墓碑上有錯，所以選擇沒有日期
如果錯了，有誰會知道或者在意？
對快死的人來說，有些事情還是重要
這件事對他很重要
儘量讓儀式 沒有宗教色彩吧，牧師，好嗎？
阿利，我是個基督教牧師
是他們了，乖仔
讓我幫忙吧
謝謝你，牧師
謝謝你
肯菲爾先生
迪加度小姐
嗨，各位，這是我個仔西門
這是理文和阿利，你的哥哥
幸會
你好
唏
過去那邊
謝謝你，牧師
-唏，我可以問你一些事情嗎？ -當然可以
我老竇在醫院的東西，你知道在哪裏嗎？
在家裏，你想找甚麼？
他的手機
哈利斯把手機留給了西門，對
西門，過來
把手機給你哥看
裏面有音樂嗎？
還沒有，我今天剛重設過
他很懂科技吧？
-那你沒有任何哈利斯的東西？ -沒有
你有備份嗎？
沒有，點解要備份？
謝謝
飲威士忌的牧師，唏
阿利，別批判我
我跟其他人一樣有弱點
你跟哈利斯是這樣認識嗎？
不是，我認識哈利斯之前，他已經戒酒了
他說清醒令他重生
他生那個細路時都快70歲了
生命是停不住的
不是，這不是神學院教的
-阿利，你有自己的家庭嗎？ -沒有
我不會知道怎樣面對細路
特別是男仔
女仔容易點嗎？
因為我有個女，而命都短幾年
男仔又怎麼樣？
牧師，別多事
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真的相信哈利斯信主嗎？
-我不在乎 -不是吧，你在玩我
最重要是我們都屬於比我們更偉大的東西
無限
你父親也知道
不
這是一個很謙卑的想法
我老竇一點也不謙卑
也許他知道自己快死，就變得謙卑了一點
對，也許人之將死，這樣更易接受
所有衰人就在這個時候害怕起來
不，他從沒有害怕過
只是很傷心美好的人生旅途就此完結
他是這樣說的，“美好的人生旅途”
阿利，跟我聊
聊甚麼？
點解要聊？
這一切幾小時後就完結
你肯定嗎？
當然
我來
那個細路，我覺得他很煩
這裏沒有訊號，也很合理
你在哪裏工作？
辛辛那提市政府的水電部門 不太有趣的工作
你不喜歡嗎？
找另一份工吧
我不知道
刺激的工作也可以穩定
危險令人生氣勃勃
有時候工作做得不好可以是好事
-是嗎？ -是
你真搞笑
我一星期開四日Uber，有三晚做酒保
開車比較簡單，但做酒吧搵更多
兩份工都讓我每日看清楚人性
要搽太陽油，太陽是無言殺手
繼續
西門，拜託，別在這裏這樣做
沒有人在乎
好極
夠了，停…
到我了
我不肯定可以是這樣 我是說，法律上我需要…
拜託，他有權這樣做
對，我覺得是可以的
來
你是韋斯先生嗎？
-是韋斯牧師，你們是？ -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我們其中一程機延誤了 -你沒有遲到，你是李安？
-李安
-李安、雲信 -對
理文、阿利，那邊的孩子是西門
請節哀
萬分同情
謝謝
哈利斯和我們的母親是社區中心的看管人
-1990年代時在塔拉哈西 -塔拉哈西
西門
來跟你哥哥見面
-我見過他們了 -還有更多
他們到齊就話我知吧
他們也要掘
看看阿利，他就…該怎麼形容呢？
很繃緊，令人搞不懂，對吧？
你們兩個都是
老竇成日玩我們
給我們一樣的名字
所以我們的媽媽叫我們 理文和阿利以免搞亂
但他偏偏叫我阿利，又叫他理文 搞到一片混亂
阿利會因為我的成績而獲得獎勵 而我會因為他做錯事而被罰
或者他會去看阿利比賽，而不看我比賽
我有運動細胞，但阿利沒有
他是個天才學生 成績非常好，但運動勁屎
老竇會跟裁判或其他人的阿爸鬧交
搞到我們的媽媽發癲，但他最鍾意
搞到我們都很不安
阿利最無法承受
他以前有成癮問題，但現在已康復 他狀態最差時，簡直是一團糟
我嘗試過幫助他
但他不讓我接近他
他覺得自己的情況很丟臉，他就自己消失
然後他找到一個女人幫助他 令他的生命有起色
但她卻死了
真是糟糕
我要他今日陪我前來
這裏就好似他討厭的一切的原爆點
謝謝你前來
我不想錯過…
對啊，誰會想錯過？
他們是誰？
他們都是哈利斯的兒子
對，連那個細路也是
-那個小朋友？ -對，露絲雅個仔
嘩，哈利斯，勁啊
-總共有幾多個兄弟？ -我不知道
我今天才第一次見他們
我是說，除了理文
你跟他很親嗎？
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小時候我們糖黐豆，形影不離
之後在高中時就漸漸疏離
當你曾經像我們那樣 一同被哈利斯羞辱、踐踏、輕視
在對方附近只是讓自己想起這些事情
但我們一直以來都有保持聯絡
他很努力保持聯絡
我一直拒絕，但我沒有後悔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我們今天才認識，我們會否做到朋友
他喜歡這種事情，儀式
儀式令人安心
對，“請節哀順變”，我今日聽了幾十次了
聽起來開始像“祝你今日愉快”
或者“麻煩把鹽傳給我”，又或…
只是…我老婆患有侵襲性的癌症
所以我讓她的父母
在喪禮安排上完全話事
我就是無法處理
他們一切都安排好和設計好
很多隆重儀式，而莊嚴取代了傷感
我希望那喪禮讓他們寛慰，但我大受打擊
我拿其他喪禮的故事來娛樂你
真溫文
我不需要被娛樂
媽，看看他們，他們是雜技演員
-來 -唏
來吧，做多幾下
小朋友，我想這已經夠了，遲點來看我們
-求求你們 -西門
拜託，做幾下花式有甚麼問題
牧師，對嗎？以紀念西門的亡父
我覺得沒關係，大家同意嗎？
-好 -謝謝，哥哥
我們來了，準備好？來
來吧，來
勁啊
-來吧，站穩 -不錯吧
完成
勁啊…
下來
長椅，我們來吧…
-西門，加入我們 -加入我們
舉手，舉到這裏，踩上去
-好，踩上去 -非常好，來吧
好，輕鬆又簡單
-站在他膊頭上，好 -好
笑著做動作，來
-唏 -好嘢
-勁啊，做得好 -唏
-好 -下來
三，二，一，來吧
嘩
-勁啊 -他來了
乖仔
我們不是應該跟他們聊，了解他們嗎？
之後點樣？搞生日會、送聖誕卡？
我不需要任何新朋友
沒錯，你這麼多親朋好友在你身邊
已經夠忙
雅典娜死了留低了我 之後的事是我個人選擇
你們有東西喝嗎？
-有啊，不過是暖的 -沒關係
-謝謝
-你們幾時回去？ -今晚，坐巴士
我們聽日在夏洛特有場表演
你們常常跟老竇見面嗎？
我們從沒見過他
但他還是想我們出席
但他們交往了多久？跟你們的媽媽
不久，一兩個星期左右
雲信和我是異卵雙胞胎 我們的繼父才是我們真正的爸爸
他肯定會想聽今天的故事
他會覺得很有趣
我們沒冒犯之意
你們跟他很親吧？
-謝謝
對
好了，讓我給大家拍張大合照
請拍吧
-阿利…你也要拍…拜託 -不，我…
姬娜、肯菲爾先生
來，過來拍照，來吧，阿利
孖仔都要
掘墳人，先生？
跟我們一同拍吧，你也是，太好了
笑，大家靠近一點
非常好，再來一張
最後一張…很好
謝謝大家，謝謝
-謝謝你們忍受這要求 -不要緊
對，這是你可以跟孫兒談的事
你有細路嗎？
沒有…從來都不想要
通常人們覺得不自在，遇見一個…
沒有或不要想細路的成年女人
把她當成鬱鬱寡歡的怪物
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食幸運曲奇時睇到的
很輕，他真的在裏面嗎？
你父親體重跌至56公斤左右
嘩，我養過隻更重的狗
理文，你記得威遜嗎？
我們的死鬼老竇輕過隻狗
收聲，阿利，不然我殺死你
唏，細路，你也要出力抬
韋斯牧師，我想西門見他爸爸最後一次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迪加度小姐，瞻仰遺容的時間已過
我個仔當時在返學，無法來殯儀館
他有權看
迪加度小姐，哈利斯先生 一直乘車在這松木盒內
全裸和不受保護
他在這高溫已經三小時了
然後大家剛把他抬到這裏 可能過程中已經有損傷
遺體可能已受損
他有經過防腐處理
我還是不建議這樣做 其實我堅持不同意這樣
我要看看他是否安好
對不起，但法律上你不是他的親人
你們不能替細佬這樣做嗎？
-我… -理文？
西門，你想看遺體嗎？
-好啊 -他不會想看的
讓我們先看吧
肯菲爾先生
好，祖拿斯
天啊
他的臉朝地
為甚麼他的臉朝地？
這是他要求的，但他不想任何人知道
所以我不希望打開棺木
他對此十分堅持
這是甚麼意思，韋斯牧師？
我不知道
是嘗試要和世界和好的垃圾方法吧
一些最後的虛假贖罪方法
-哈利斯，我們睇穿你了 -阿利，收聲
-露絲雅，你知道嗎？ -不，好白癡
-把他轉過來吧 -我們不能這樣做
他都死了，把他翻過來
露絲雅，就讓孩子看看吧 之後我們繼續儀式，好嗎？
我不太看到他
好吧
慢…不…
他看起來不舒服
好，夠了
天啊，他很可悲
某程度上也很合理
他成世人就是這樣過 像個廢柴一樣面朝地
-別這樣說他 -他確實是個廢柴
-他掂過的東西都變成屎 -收聲…阿利
拜託，理文，你憎到他入骨
-他也很值得人憎 -夠了
-你要點樣先肯講出口？ -收聲
點解你不肯講出口？他食屎吧
-阿利，收聲 -我們老竇食屎吧
-理文，他搞過你老婆 -阿利，夠了
你以為你兒子是你親生的 其實那是他的兒子
-你覺得這樣… -夠了
-拜託，理文 -唏…來吧
理文…放開他
我們在天上的父
願人都尊祢的名為聖
願祢的國降臨
願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們日用的飲食 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
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阿門
哈利斯想我鼓勵大家說幾句
他說：“沒有壓力”
阿利
不了
-露絲雅 -不
理文
-別跑 -理文，沒事的，我去找他
理文，來吧
你在做甚麼？
理文
-我們好好談 -天啊
-理文 -不要
不…停手…
韋斯，我們要舉報這件事，向警方舉報
不要，聽著，那樣會很麻煩
朋友，我們實際一點，結果也是一樣
阿利
阿利，道別吧
你以後不會後悔
食屎了，現在又怎樣？
哈利斯，安息吧
留下恐懼、希望、憤怒和後悔的往事
只帶走安靜
天空、風、雨後的日出
忘記其他東西
哈利斯，安睡吧
讓自己安息吧
保重
令尊給你們留下一封信 要在這一刻才交給你們
對不起，不好意思，那封不對
謝謝
好了，這些東西會拿到小屋之後捐
其他東西就會丟掉
之後，我會給你鋪床 然後你就能好好睡覺
唏，兩位
我要支啤酒
好，先生，那你呢？
我要杯咖啡，齋啡，還有車厘子批，暖的
-你要配雪糕嗎？ -好啊
甜品呢？
你不喝酒？
不，我有成癮問題，但說夠我的事了
不，我以前食過三年海洛英，情況不太好
我哥說他戒毒的其中一個要訣
就是尋找新的快感
因為毒品，不管怎樣，也是帶來快感
對，的確是
當毒品一進入你體內
感覺無與倫比
你知道指甲刮黑板的聲音嗎？
海洛英就是那種聲音停止
你身體的痛楚 你腦袋的負面想法，一掃而空
對那一切的感覺麻木，那就是它的快感
現在快感就比較平淡
有食物，性愛，不錯，幽默
就是平常令人快樂的普通事情
音樂
它不帶給我痛苦時也不錯
沒甚麼比起聽爵士樂 令我更快樂，那就好似毒品
你喜歡聽多於演奏？你剛才很不錯
-以一個白人男仔來說 -你不是男仔
你也認識爵士樂？
不…但我喜歡聽
我爸常說
爵士樂只是被猶太人宣傳 來搵錢的黑人部落音樂
-哈利斯這樣說？ -對…他有很多金句
“工作不是你應該享受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有才華
一看你這白人垃圾樣就睇得出”
有趣
他說的話，就好似我胸口上的重擔
好像我演奏的時候 段落之間，我能感受到…
我並不享受這表演，因為那個重擔
我整輩子就是努力別被那重擔壓傷
在墓園時表演
那不是跟其他音樂人一同的真正表演
恐懼就在那個時候再次出現
恐懼甚麼？
表現得好差
謝謝
謝謝，對，我來
你有你老婆的照片嗎？
有啊…
嘩，她好靚
你食完之後，我帶你去爽
我處理好放小屋的紙盒了 你可以告訴我大垃圾桶在哪裏嗎？
先吃晚飯吧
我寧願先搞掂這件事先
今日好古怪
不准無禮貌
謝謝
黐線…
你愛他嗎？
他是個67歲的鹹濕佬
我當時婚姻不順又不開心
他給予我關心，讓我笑
他對你不好，但卻對西門很好
他是你們媽媽的壞情人，卻是我的好情人
他深愛女人，但卻不了解她們
他是個熱愛所有人的種族主義者
他食過一萬餐飯
帶著他的夢想和惡夢睡過一萬晚
他做過很多份工，但最後卻沒有錢
他想了解這世界、生命，這一切
但他做不到，但又有誰做到？
他是個不重要的人
這是甚麼意思？
繼續
實物更好
你知道嗎？我走路就可以
去哪裏？
我不知道，我只想走路，你懂嗎？
-你要人陪嗎？ -不用了
你在這裏識路嗎？
我不會有事
怎麼了？
沒甚麼
這一天很漫長，我很攰了
-你很攰？ -對
聽著，你不用那樣尷尷尬尬，只是…
唏…
究竟怎麼了？
我說了甚麼嗎？跟我說清楚，說完我就走
-聽著，這不是因為你 -我做了甚麼？
聽著，姬娜護士，我不是你的病人
我真蠢
你知道嗎？一個人直接表現出 他是怎樣的人
我的第一印象沒錯，你是個賤人
你確實沒錯
唏，食屎
唏
頂
等等
頂
等等
我可以跟你談嗎？
姬娜，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你可以開窗…
不，唏…
一陣就可以，好嗎？
我…頂…
-沒事吧？ -沒事
你肯定嗎？
我沒事，謝謝
你認識這個人？
對
他幾靚仔
頂你
（理文）
理文，我很後悔對你造成那麼多痛苦
我當時自己也很痛苦 但我也知道這不是藉口
為人父親很累人 即使一個不好的父親也是
找方法原諒我吧
還有一件事，你哥哥阿利不是我的兒子
他的媽媽早已懷孕
但我們交往時，她還不知道
我們接受了他，因為我以為我愛她
所以，他根本不是你哥哥
隨便處理這個資訊，我信任你
你的父親賓治民列特哈利斯三世
阿利，你是個叻仔 我從來都不知道該怎樣對待你
賓治民列特哈利斯三世謹啟
她邀請我多留幾日，我也接受了
所以，你開那貨車吧
慢著，你肯定嗎？我可以坐巴士
可以啊，這週末我去你屋企拎車
好吧
你是不是跟露絲雅…
甚麼？
甚麼…？
-天啊 -阿利，收皮吧
天啊
大佬，你跟他的女人性交
你點解要甚麼都講出來？
你點解不能自己領會完就算？
那樣就不好玩吧？
-他的兒子可以是你的兒子 -天啊，頂
聽著…
謝謝你迫我來
我們該在這時擁抱嗎？
-抱這個吧
唏
我們其實不太了解他吧？
這個週末談吧
好
《理文與阿利》
（理文與阿利）
字幕翻譯：鍾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