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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不跳舞：等待贝克特》
这位作家以他的小说、戏剧和散文
重新定义了现代文学
他让我们看到现代人的处境
是如何荒谬和徒然
黑色幽默和深刻洞察力就是他的手法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能表扬这位作家
在此将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
山缪贝克特
简直是灾难
贝克特先生，没有得奖演说？
所以你拿了奖金？
我要把它捐出去
你真的觉得会有帮助？
没有，你觉得呢？
我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还是要捐出去
那么这笔钱准备要给谁？
你最需要谁的宽恕？
你也知道，候选人很多
那你只好回顾一下毕生的羞愧了
哪件事不是羞愧？
那么…
就从母亲开始吧
怎能不从母亲开始？
（母亲）“我若有天国的锦缎”
“缀满金光和银光”
“那是用夜和日和黄昏”
“织就的蓝和灰和暗色的锦缎”
“我愿将它们铺在你脚下”
“但贫穷如我…”
但贫穷如“我”
要强调“我”
他正在转移诗的焦点
你没有把重点放对位置
不了，谢谢
你说什么？
我喜欢现在的朗诵方式
但“我”
不喜欢
“我”考虑了你的建议
我认为比不上我的方式
两种都可以
“但贫穷如我只有梦想”
“我把梦想铺在你的脚下”
“盼你脚步轻轻”
“因为你踏的是我的梦想”
来吧，跑快点…
放手…
该走了
不行
风筝还在飞呢
不要看
这是什么下流文字？
你写的是我
你用恶毒的文字把我妖魔化！
你当然以为在写你
因为世界绕着你转
你这个骗徒！
这是你们最后的交谈机会
最后一次密谋对抗我
战斗吧…
战斗下去
（<变革>文学期刊）
你读了我写的小说？
我没有
如果期刊觉得满意愿意发表
你也应该会满意
挑逗的文字永远不缺读者
所以你读了？
真是浪费天赋
我要去巴黎，希望我永远不会回来
住在欧洲大陆的人几乎都是同性恋
你的理论一定有个核心缺陷
永远这么自作聪明
你长久以来支配着我
好像我就该被你控制
会有这种结果也不意外了
我给了你一切
为了你好，我希望这不是真的
我可以把钱捐给她过世的医院
她走得并不安宁
不，那已经是你对她最大的悔意
你指的是我对她说的那句话？
然后她就死了 -以至于我悔恨莫及
那句话成了你这今生最大的悔恨
我还没说完就知道是如此
你可以继续说说你的伤疤？
我也可以说说我的快乐
爱情不都是这样嘛
接下来是苏珊？
不，还没有
所以是露琪亚？
是露琪亚
（露琪亚）
（法兰西丝餐厅）
乔伊斯先生？ -我正在思考
乔伊斯先生，我叫山缪贝克特
我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教英文
来自都柏林
我非常仰慕你的作品
“我来自都柏林”这句话完全多余
用仰慕当开场白就好，是吧？
一点坏处都没有
很荣幸认识你
你知道，贝克特先生
我生平最大的耻辱
就是我不懂希腊文
好
当然了，我会说现代希腊语
而且我曾经花了很多时间
与各式各样的希腊人打交道
从贵族到洋葱小贩都有
主要是后者
我对希腊洋葱小贩有种迷信
你没有吗？
呃，我没有认识的洋葱小贩…
看啊，你一脸困惑
绝对不要露出困惑的样子，贝克特
它会让你交出控制权
我的重点当然就是…
我不会说爱尔兰语 -了解
你也不会
我不会
我希望你别想着可以向我学习
你是来我崩坏的祭坛寻求顿悟的？
不，那个…
我想…
我想认识你
也许我可以提供我的服务
帮忙读资料，或做研究
我从三一学院的教授那里得知
你以前也提供类似的职位给学生
你知道，贝克特先生
我不是写<尤里西斯>的乔伊斯
我是奋斗无果、名声不再
日益颓败的乔伊斯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鹅卵石、垃圾
玻璃碎片和断掉的火柴棒
你为何要踏上这样令人沮丧的旅程？
乔伊斯先生，我宁愿看着你失败
也不愿意看着其他人成功
不要太早来
早上我很容易受惊吓
不要做这件事
做什么？
写作
我还在考虑
很好
停留在考虑就好
那里很安全
贝克特先生，写书不应事先规划
书会随着写作过程而自己成形
不断受到个人情感的影响和塑形
我在<尤里西斯>里
只是想展现都柏林的色彩和调性
那是蒸腾的幻觉
是支离破碎的混乱
都柏林酒吧的气氛
僵化的社会阶级
要传达这些只能透过…
饺子
我们晚上吃饺子
要请他留下来用餐？
露琪亚希望他留下来用餐
这样好吗？
露琪亚希望他留下来用餐
那么他就留下来吧
谢谢你，先生
你太客气了
客气与否，贝克特先生
我建议你…
改天再下定论
乔伊斯先生，你在<巴黎评论>
提到的东西令我很感兴趣
你说虽然生活的本质是悲剧
但也必须以幽默来看待
哦，我想说的是…
你知道吗，我第一天晚上遇见吉姆
我以为他是瑞典水手
因为他身上的水手帽和帆布鞋
抱歉，乔伊斯先生
刚说到<巴黎评论>…
是的，任何艺术品的目的
都是情感传达…
可他一开口说话
我马上知道他就是一个
跟乡下女孩搭讪的都柏林老乡
你一个人来巴黎？ -对
哦 -对
抱歉，乔伊斯先生，幽默的作用…
幽默不能不存在
因为人的自我期望与实际上的模样
之间的差距无疑是滑稽可笑的
你知道吗，他如果是音乐家就好了
我总是说吉姆唱歌比写作更擅长
抱歉，请让他把话说完好吗？
你愿意带我去跳舞吗？
我？
今天晚上？ -真是个好主意
我不觉得我… -你一定会很开心
好吧
但你不会
那么你明天就可以回来做事
我们要去跳舞了
但我却没有衣服穿
所以你是作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巴黎，但是不会跳舞
那你呢？
我？
是的，露琪亚
在这微不足道的人生里你要做什么？
我要跳舞
有何不可？
我会照顾你
抱歉，你说什么？
你能想像我父亲没有我母亲吗？
我常常好奇
贝克特，我们得跟他们说我们的计划
全世界都必须知道
露琪亚她…
可以说是…
我没有贬低她的意思
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不稳定
哦，她疯了，贝克特
疯得天真烂漫
哦
抱歉，我不确定我理解你对疯的定义
我指的是医学上的意思，贝克特
医学上来说她疯了
我明白了 -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种
毫无疑问
她妈妈想送她去疗养院
但我，我不知道
因为你想想看，如果她在这里
我们随时可以把她送进去
但如果她已经在里面
她就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你清楚了吗？
再清楚不过了
好
那我们有共识了
但回头来看
或许你可以在我同意陪她出去之前
先告诉我这个情况？
没办法啊，贝克特
因为那样你就不会同意，你明白吧？
你就会躲得不见人影
这也合情合理
饺子，我们晚上吃饺子
我恐怕今晚无法接受你的好意
哦，不行
露琪亚期待你留下来吃饭
然后带她去跳舞
露琪亚的个性决定什么就是什么
我想你也发现了
我们需要那个时间
年轻的贝克特先生
我们需要那幸福的宁静时光
你可以吃完热腾腾的晚餐
然后带露琪亚去跳舞
或者你可以离开，以后别再来
所以呢？
你选被放逐还是吃饺子？
饺子
那就饺子
你知道，贝克特
人与人之间有种奇怪的荣誉守则
被迫要互相帮忙
靠在一起寻求庇护
结果往往是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
大家都坐在同一条水沟里
欢迎来到这条水沟
我孤身一人
没人关心我
所以我才悲伤又寂寞
有没有可爱爹地愿意和我去冒险？
我孤身一人
没人在乎可怜又傻气的我
你知道，贝克特
最近我发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
深入思考了作家的中心冲突
你想听听我的发现？
我想听，但我担心你没机会告诉我
重点不是我们写了什么
而是我们如何写
我们必须放胆去写，贝克特
富有想像力的东西
与一切简洁清楚的东西正相反
大多数人的生活由锅碗瓢盆
后街巷弄和缤纷的客厅组成
生活中有许多缤纷的女人
成千上万的肮脏事渗入我们的思想
尽管我们竭尽全力将它们排除在外
这些都是我们生活中的家具
其中最大的秘密，贝克特
能够打开最大一扇门的钥匙…
时候到了
对，时候到了
什么，是怎么回事？
父亲，对他好一点
别对他太严苛
他不会的，他会跟我一样支持这件事
这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一刻
什么东西？
我们的订婚仪式
到此为止
哦，天啊
抱歉，但事情到此为止
真的会那么糟吗？
那么糟？
妈妈，这是值得庆贺的事
不，露琪亚，这是坦白的时刻
吃甜点吗？我做了一个松糕
过去的几个月里我陪伴你
是善意也是帮忙
但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露琪亚
我因此困扰不已
因为我一直认为会导致今天的结果
果然就发生了
露琪亚，我很抱歉
我个人对你很抱歉
妈，是你的主意？
我们只是鼓励…
我是说你们…
你们之间心意相通
我是说你们情投意合，不是吗？
是吧？
应该说是被勉强送做堆
没多久她就被带走了
也怪不了他们
我可以用这笔钱帮助她
支付她的照护费用
她待在同一所疗养院32年了
你一定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把32年的责任持续记在自己头上
她悬在我和乔伊斯心上
从那天起，我们每一次谈话
她都在场，在字句的后面跳舞
他说过的每句话、写过的每个字
难道不是都有她的身影？
毕竟她是他的女儿
他从未原谅我
他跟你说了他原谅你
没有，他复仇了
待会再聊这个
所以谁该拿到这笔奖金？
我们还要继续？
是你起头的
我满心懊悔
你是说对苏珊？
不，还没到她
艾佛雷德？
艾菲
不要用艾菲偷渡苏珊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
（艾菲）
（还有苏珊）
很好
继续吧
他永远不会原谅我，艾菲
要是他没原谅你
你以为他会让我们翻译他的作品？
这么简单的因果
对他而言会是一种侮辱
谢谢各位
我不仅代表出版社
也代表乔伊斯先生本人
我要说这部作品是现代翻译的杰作
首先我们要谢谢两位学生
山缪贝克特和艾佛雷德佩隆
勇敢的提供了一份初稿
一份什么？ -然后再经过…
开始了 -专家的修订校对
包括翻译家保罗里昂
伊凡戈 -那些家伙是谁？
当然还有乔伊斯先生本人
复仇了
欢迎，保罗
我们手上的初稿极为优秀
只需要润饰就好
但我先说清楚 -为何要这样？
这不是一份工作…
因为她进了精神病院
这是一份最伟大的财富…
所以你必须为此受罚？
我有幸能够…
我也必须为此受罚？
在大师脚下学习…
对不起，艾菲，我拖累了你
有幸能拾起这些文学珍宝
欣赏它耀眼的光辉
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喝酒 -对
好好喝一场 -永远喝下去
确实可以试试看
好吧，艾菲，我们试过了
我走了，趁我的尊严还在
不行
晚安，山姆
抱歉，亲爱的，我们喝醉了
你是来接他的？
把我的朋友从充满可能性的生活
拖到单调枯燥的永恒束缚之中？
不，山姆，我们来加入你们
这位是一起打网球的苏珊
你好，山姆
你们前来俘虏我
为了让我加入你们的部落
你凭什么认为我想俘虏你？
那我们就一起避开陷阱吧
亲爱的
来吗？
爱尔兰人，缺女孩吗？
你们锲而不舍的精神令人钦佩
但我绝对不想…
为什么…
我不知道，先生
我是苏珊
是的
一起打网球的苏珊
对
他们给你住单人病房
乔伊斯安排的
你不该让男人成为你的守护者
感谢你的建议
这不是建议，这是指示
如果会成的话
我建议你习惯接受我的指示
什么事情会成？
这么腼腆
你不喜欢吸引力
我也不喜欢
我认为我们在这方面很合
但更重要的是…
抱歉？ -是的？
抱歉
可以再拿几个枕头来吗？
好的，女士
我带了这个给你
这是苹果白兰地
山缪，你应该写这个
因为这感觉像是作家该探索的经历
尤其是像你这样热爱死亡的人
我读了你写的书
嗯，你是少数那群人
不，我必须和你的出版商谈谈
我找书找得好辛苦
谢谢
更重要的是什么？
你说比吸引力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
这个嘛
你很有天赋
我认为你不应该浪费
其实
我认为如果你拥有一个
不会阻止你浪费天赋伴侣
对你会有好处
我也认为我成为这样的伴侣
对我会有好处
好吧
我明天再来，如果你希望我来的话
好，你明天再来
你们两个不太配
我们不是一对
她很严肃，但你呢？
你被皮条客捅了一刀
我是只自由飞翔的小鸟，艾菲
她带着一盒稻草来找我
我相信你的鸟巢里能多塞一只鸟
够了，你这个一夫一妻制老古板
它带来的回报超越了肉体欢愉
那是一种更崇高的存在状态
也许有一天我会从凡尘中奋起
去更崇高的境界找你
也许是和一起打网球的苏珊？
不是
她对婚约没兴趣
你安全吗？
比大多数犹太人安全
你呢？
只要爱尔兰保持中立我就安全
那你呢，山姆？
你会保持中立？
你加入反叛军了？
我加入了
哇，你现在是一名士兵了
他们不只需要士兵
算你运气好
我们都运气好
带我去找他们
山姆
你应该先和苏珊谈谈
不需要
她和我是一体的
可怜的苏珊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加入
不自由，毋宁死
接下来呢？
我们负责写
法国各地的部队调动
来自农民和邮务人员的情报
行动自由之人的情报
都会传达给我们
天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然后我们整理
把所有资讯交叉比对
需要有两个消息来源才能算数
整理起来写成报导
用相机拍起来
底片每周一次送到英国
底片如何送到英国人手中？
我只知道底片是如何离开这里
你会喜欢这个部分
等着看吧
这个
你看到吗？
这个部分
可以这样写？好，谢谢
真是太好了
隐喻啊，艾菲
隐喻
艾菲被抓，所有人都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
盖世太保
快逃…
车次取消了，待在普瓦捷
山姆
车次取消了，待在普瓦捷
山姆
山姆，该走了！
你为什么开心？
我们成天翻土只求找到一颗马铃薯
欧洲成了断垣残壁
但你还是很开心
待在这里有很多原因，山姆
当然原因有战争，还有恐惧
但对我来说不是如此
因为对我来说
在这里只有我和你
我们向生活告假
没有人可以接近你或把你带走
和你一起被困在这里
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而且未来可能再也不会体验到了
你知道，或许你应该先把诗放一边
暂放一边就好吗？
你应该把我的话视为赞美
好悲伤，法国得先沦陷
你才愿意赞美我
我们继续沉沦吧
山姆，你又想起艾菲了？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他活在你心里
时间到了
去吧
我勇敢的士兵
他们现在配枪给我呢
我爱你
他们来了
他们不来了
还真是英雄
跟个童子军似的
拿着一把玩具枪蹲在潮湿草地上
等待着不肯出现的纳粹分子
你获颁十字勋章
哦，活下来就拿得到
活着难不成是你的罪过？
罪过是我
是我把豪语、梦想
彩虹和波特莱尔
灌输到艾菲的脑子里
但在野地里看着星星的人是你
因为我知道他会凝视着同样的星星
即使在那个可怕的地方
他们也无法把星星灭了
而我做了什么？
我回到家园，躺在温暖的床上
身边有个温暖的女人，而他…
人家说，他在集中营里唱歌给别人听
那只是人们提到死亡时
说给彼此听的童话故事
但你…
在<等待果陀>中用过
你把对艾菲最大的忧惧放进作品里
我以为可以解决我的…
怎么可能？
你知道吗
有些人需要相信世界会更好
就像你需要相信世界会更糟
把我们出卖给德国人
把艾菲送进那个可怕地方的人
是那个牧师
当然是的
一想到我的信任放错了地方···
至少会让艾菲微笑
听我说
你不能因为战争而责怪自己
哦，我可以试试
艾菲死了
他死很久了，他不需要你的钱
现在
是该好好聊苏珊的时候了
她可以一起来吗？
不行
（苏珊）
（还有芭芭拉）
山姆？
山姆
你该出发了
行程和车票在这里
没有跟我讨论之前不要签任何文件
会议前不要喝酒
你真的认为英国广播公司
会想制作这出剧？
会！
如果他们不想就不会见你
你喜欢这出剧吧？
是的，我喜欢
我爱你文字的力量
我爱你的坚持，我相信你
这是事实
晚点见 -好
去吧
山姆？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英国广播公司）
先生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个 -好的，请坐
贝克特先生？
我是戏剧部的芭芭拉布雷
叫我山姆
真是愁云惨雾的一天
那么，山姆
如果我们溜去公司酒吧喝杯威士忌
我仔细说说我有多么喜爱你的作品
并且拜托你交由我们制作
会让你露出爱尔兰人害羞的一面吗？
要看是哪一种威士忌
那么，这边请
你先请
所以他们想签版权？
对
很好
我们再跟英国广播公司
另外签翻译合约
你必须继续用法文写作，山姆
这样我们就可以拿双倍费用
嗯
你没有提供他们翻译吧？
对方是个女人
她不会…
支付翻译费用
会的
她会支付翻译费用
（<等待果陀>）
没发生任何事
是两次
两次都没有发生任何事
你说话要公平
令人抓狂！
但愿如此
这是一部杰作
我希望不是
他们等待的这片荒原是什么地方？
所有人受生活所迫时会去的地方
我或许应该告诉你，我要搬家了
我肯定应该告诉你，我要搬到巴黎
快乐必定伴随着痛苦
确实
真是个难题
所以你怎么做？
对于当时的你
逃避是什么？
（结婚登记）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希望在我死后
她能获得我作品的版税
这是她应得的
她给了我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所有人都说“停笔”的时候
是她叫我“继续写”
但你这么做只是让我和她轮流痛苦
不
你就是你，她就是她
所以我人在巴黎
但一切照旧？
你人在巴黎，一切照旧
那个…
他们想制作这出剧
在伦敦和德国…
不行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出剧
我还没读过
是吗？ -对
如果你还没读过，那为什么…
德国、伦敦？太多了，山姆
他们说剧本真的很优秀
是很优秀
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才，你自己也很清楚
干嘛需要这些白痴来告诉你？
太多了，山姆
越来越过份了
“他下一次来的时候，我们摊牌”
“他开始解释为什么他必须告诉她”
“风险太大什么的”
“这意味着他回到了她身边”
“回到了他们的生活”
这段在写我们
怎么可能不是？
她读过了吗？
读了
那她说什么？
她说她没有读
她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
我希望她可以
我会帮<观察家报>写一篇剧评
你的罪孽是没有尽头的？
没有，我们早就讨论过这点了
“他来的时候我们摊牌我想死”
“他开始解释为何必须告诉她”
“风险太大什么的”
“意味着他回到了她身边”
“回到原本的生活”
“大饼脸、水肿、雀斑”
“凸嘴、下巴松、没脖子”
“他说个没完”
“我听到割草机的声音”
“老式手动割草机”
“我要他住口我说无论我有何感受”
“我都不打算提出无谓的威胁”
“但也不想面对她的事”
“他思考了一会儿”
“跟长工一样的小腿”
“当我再次见到她”
“她知道她看起来— — 很惨”
“抱歉”
如何？
字句还不够羞辱人吗？
你还得把我放在盒子里？
那叫瓮
山姆，你的辩解是那叫瓮？
抱歉，但我必须写下我…
这位是…
另一个角色
我…
觉得很勇敢
谢谢
简直再懦弱不过
谢谢你来
写剧评请高抬贵手
我们11月还有税单要缴
很高兴见到你
说什么荒唐话
晚安
她不该来的
对不起
问题不是她，是他们
什么意思？
现场这么多人
出版商、戏剧经纪人、记者
他们谈论你的方式仿佛你们认识
仿佛你是他们的所有物
奋斗这么多年，这不就是我们要的？
这些年来下来你跑遍出版商
我们过得深居简出
被拒绝和牺牲，难道…
贝克特先生？
真是杰作，你是天才
谢谢 -太感谢你
所以… -这些年来的牺牲和奋斗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需要他们
你有了他们，所以你不需要我了
所以你希望我们继续默默无闻？
你不想要我们成功？
你想要我们再去土里挖马铃薯？
你和我，山姆
我们生来就不是为了胜利
我们撑不过去的
战斗呢？我们需要战斗
我们远离这些人，远离胜利吧
拜托
不要让我们赢
诺贝尔文学奖将颁发给
山缪贝克特
简直是灾难
我不配领这座奖
你不配
但你的作品配得上
为了你的作品，我很高兴
晚安
很难严肃看待一个穿睡衣的男人
你应该多穿睡衣出门
我决定把这笔钱捐给三一学院
设立奖学金
如此一来像我这样的少年
就不必依赖像她那样的母亲
我们花了好长时间终于得到结论
现在你能放过我了吧
我能就好了
（终）
（巴黎，1982年）
你好，玛丽
你好，先生
（故障）
战斗…
这是昨天的面包
你这白痴
你知道店铺把昨天的面包摆在前面
就是为了骗像你这种人？
不可思议
这些桃子还没熟
硬到几乎按不下去
简直像叫小孩去买菜
小孩
这些橄榄是意大利产
店家说是法国橄榄
但其实是意大利橄榄
法国橄榄没这么大
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店老板的话
真是浪费
你是个骗徒！
从前你要去找她之前会先跟我说
现在你一声不吭就走
已经很久…
没有别的事情了
现在
只是工作
所以更糟糕
我知道
我注意到你帮她的笼子镀金了
我还能读支票簿
我的眼睛还行，山姆
我可以继续看着你最后的背叛
她是寡妇
我也是
角色不够严谨，山姆
他们的个性…
一下有，一下没有
你没有找到
因为你没认真找
唉，你对一个老人太残忍了
我只剩下虐待倾向
写作最有价值的部分
就是放弃
如果你放弃了这一出
再也不会有下一出
很好
反正我从来不想当作家
就算我有才华，芭芭拉
早就消失不见了
很抱歉我拖着你走了这一大段路
山姆，作品从来不是重点
是我们一起工作
请你不要把它夺走
还不要
战斗…
哦，别这么浮夸
哦，你为什么还不走开？
你就像游牧民族
背着你的生命
在她们两人之间游走
对，但你听我说
游走才是重点
那是幸福悬而未决的状态
游走是和平，是希望
你以前常和露琪亚在这里散步是吧？
是的
没错
还有乔伊斯，还有艾菲
我想待在这里
单独和他们在一起
死人比较好相处
比你好相处
话说回来任何人都比你好相处
这个嘛，你我相处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情况会变得更糟？
这样说好了，山姆
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好
好了…
好…
好了…
好了
吵死了
对不起
你总是把糟糕的那一面留给我
有时候，我回想起鲁西永
我们在那里度过的战争岁月
我们的小房间
你弯腰蹲在火炉前
夜里
温暖的被窝
你的体温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
那是你一生
最幸福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想，说这什么疯话
但现在
我觉得你说得完全正确
我说的是
我在那里感到很幸福
而且未来可能再也不会这么幸福
这两点我都说对了
因为我了解你
也了解我们未来将共度的生活
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像那样
独占你
我所有的成就都是因为有你
有你才有今天的我
失去你
已经很难受了
更何况你是回英国…
你从来不喜欢写结局
我少年时期
最快乐的一件事
就是有一天和父亲
一起放风筝
我站在山坡上
用尽全身力气让风筝留在天上
因为天上有希望、空气和自由
一旦落地
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庆幸你在风筝还在飞时离开
真是愁云惨雾的一天
欢迎来到那条水沟
爱尔兰人，缺女孩吗？
我相信你的鸟巢里能多塞一只鸟
和我一起冒险吧
我爱你
战斗下去
真是浪费天赋
那么…
哦，放过我吧
听我说…
你真会折磨人
听我说
还有喜悦
对她们或对你而言都是
你知道喜悦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同意你的观点
但你还记得多年前
有个学生问你关于人生的问题？
你说：“先跳舞，后思考”
现在是“后”的时候了
一直都是啊，山姆
你总是想快速刷过愉悦，直达痛苦
你不能这样跟垂死之人说话
就是跟垂死之人才要这样说话
你没有白活吧，山姆？
我…
活过了
好吧
那…
我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先跳舞）
（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