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們要出發了
準備好了,潛水艇就在後面
泰坦號,我們準備好就會接你們上船
你們要出發了
又是上班的一天
好,這是你的
- 謝謝 - 好
可以嗎?
對,你做得很好,保持這個速度
基本上不會有需要立即回應的情況
好嗎?如果你聽到警報
不用擔心 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麼都不做
我聽到了聲音
你們還有接觸到海底嗎?
- 有 - 有
某種物體
對,有東西出現了
右舷那邊有東西浮上來
《失落泰坦:鐵達尼觀光潛水器遇難揭秘》
(內部人士)
我經常回想起在那裡的時光 那段經歷其實很不尋常
我想到我參與過幾次下潛任務
(海洋之門首席工程師助理 艾蜜莉漢默麥斯特)
想到那時把人鎖進潛艇裡 就覺得很不舒服
所以一開始有新聞報導出來
寫著「觀光潛艇在大西洋失蹤」
我馬上就知道是海洋之門
(2023年6月18日)
美國海岸防衛隊表示已出動所有資源
在加拿大紐芬蘭外海
搜尋失蹤的潛水器
最後一次定位訊號 就在鐵達尼號殘骸的正上方
潛艇氧氣即將耗盡 目前正緊急展開搜救行動
(吹哨者)
我收到一位潛艇救援同事的簡訊
(海洋作業總監:大衛洛克里奇)
那一刻,我感到一陣反胃
我已經把所有資訊交給有關單位 所有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親眼所見 我的擔憂,一項都沒隱瞞
他們當時就該採取行動
午安
他們什麼都沒做
這是極為複雜的搜救任務
海面搜索區域 大約是兩個康乃狄克州的面積
水下搜索深度可達4公里
搜救團隊正在極其艱難的條件下工作
潛艇最後一次聯繫 是在下潛1小時45分鐘後
但海洋之門又過了數小時才發出警報
截至昨天 有兩架C-130運輸機執行搜救任務
今天稍晚 空軍國民兵的C-130也會加入行動
(工程師)
我的手機跳出一堆通知 大家傳了影片、文章給我
我收到的訊息都是 「你聽說了嗎?你怎麼看?」
但我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海洋之門工程總監:東尼尼森)
這一天來了
(我覺得他們永遠都找不到人)
幾乎在第一時間
我開始跟幾位前同事互傳訊息
(你知道我什麼都不能說)
其中一人回覆說:「這真的發生了」
我們心繫泰坦號的船員及他們的家人
我們將繼續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
尋找他們的下落
現在開放提問
請說
這件事一下子就成了全球新聞
(時間和氧氣所剩不多)
這真的是場惡夢
我無法想像他們在裡面經歷了什麼
(乘員還剩40小時氧氣)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談這件事
我不認識潛艇上的每個人 但我很了解史塔克頓
潛艇上有五個人
包括海洋之門的執行長史塔克頓拉許
還有58歲的 英國航空業億萬富翁哈米許哈丁
巴基斯坦企業家沙扎達達伍德
和他兒子蘇勒曼也在船上
根據了解,有「鐵達尼先生」之稱的
法國探險家 保羅亨利納若萊也在潛艇上
(家屬)
你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我哭了
前十分鐘我哭得很慘,真的很害怕
你記得是哪個單位聯絡你的嗎?
(席朵妮納若萊)
美國海岸防衛隊
過去的兩個小時內 美國海岸防衛隊證實
有架加拿大飛機偵測到水下聲響
昨天一架加拿大P-3飛機 在搜尋區域偵測到水下噪音
因此,遙控潛水器的作業地點被調整
尋找聲音來源
這個消息讓人稍微安心一點...
搜救行動開始的時候
所有家屬都覺得一定找得到他們
我們真的相信,我們抱有希望
一切都要非常迅速地進行,不過
在當時,沒有人提到要找到殘骸
(機器人加入搜尋失聯潛艇行動)
這事件具備了所有要素
有鐵達尼號
有億萬富翁
而且時間緊迫
官方目前估計 潛艇內可呼吸的空氣不足兩天份量
(剩餘氧氣:6小時18分鐘)
新聞角落有個氧氣倒數計時
真的很難收看任何媒體報導
這艘失聯的潛水器
原本正前往鐵達尼號的殘骸地點
目前搜尋範圍 已接近威爾斯的面積大小
法庭文件顯示 一名前員工於2018年起訴該公司...
時間真的成了最寶貴的資產
(鐵達尼二號)
我那時一直滑手機看負面新聞
(鐵達尼號每年死亡人數)
我朋友都來關心我
不讓我一直盯著手機看
我他媽什麼都沒做!
如果這一切其實是個陰謀
阻止大家去參觀鐵達尼號殘骸呢?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
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
我有好多情緒,其中包括了憤怒
(太扯了,我要出去走一走)
(我覺得反胃)
(我也是)
(拜託別去看留言,我看不下去)
(那些鐵達尼號笑話)
(我完全嚇壞了)
(有點被嚇到)
(對啊)
那是很奇怪的一週
(這是我辭職的原因)
但其實從第一天開始 大家都已經有最壞的打算
(搜索第四天)
(紐芬蘭聖約翰)
海岸防衛隊正式召開海事調查委員會
針對失聯潛水器及五名乘員展開調查
該調查將由首席調查員
傑森紐鮑爾上校領導
(調查員)
我當時正準備從海岸防衛隊退休
但我很想接這個案子 因為它太特殊了
(傑森紐鮑爾上校)
當長官問我願不願意負責 我立刻就答應了
(潛水器死亡事故)
你可以看到一艘藍色的船 那艘船是極地王子號
那是載泰坦號潛水器出海的船
這艘船在加拿大註冊
安全委員會的代表會前來接應
發生這種事件時
首先要確認的是管轄權
只要事故涉及某國註冊的船隻
那個國家就有管轄權
這起致命的內爆事件 涉及美國製造的海洋之門泰坦號潛艇
從加拿大的船隻出發 地點在國際水域
所以這是相當複雜的跨國調查
(鐵達尼號沉船地點)
泰坦號沒有任何外國或美國州的註冊
那很不尋常
我從沒遇過這種情況
你從來沒遇過?
對,26年的調查工作中,這是頭一遭
那是怎麼發生的?
我認為是刻意安排的
(八年前)
(華盛頓州艾佛瑞特)
(2016年3月12日)
我們可以先關燈再開燈嗎?
可以
你還要給我看什麼?
(海洋之門創始人兼執行長 史塔克頓拉許)
我們這裡有外部照明燈
我想應該有接好,看起來是有的
這是我們的氧氣系統
這瓶是平時下水用的
紅色的這幾瓶是緊急備用的
那是四天份的緊急氧氣
駕駛座在後方
駕駛通常會坐在後面,有兩個螢幕
他可以從其中一個操作
這要怎麼開?
用這個控制器
(海洋之門,獨眼巨人1號)
他為人謙遜 但絕對是個傲慢的科學家
他知道自己很聰明,毫無疑問
他知道自己是個天才
(攝影師)
光是他說話的方式,那種自信
他是個很自信的人,對吧?
他說話很有說服力
(約瑟夫阿西)
他會告訴你他要做什麼 也會說明原因
他說的話會讓人覺得 「這個人很懂他在說什麼」
我認為我們在1960到1970年代
在載人深海探索方面有重大進展
後來因為許多可以解釋 卻不合邏輯的原因而中斷了
279
- 多少? - 279
279
(雅克庫斯托)
我始終認為海底探險
本身並非最終目的
能夠進入這個神祕未知的領域 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特權
大多數科學家投入海洋生物學
是因為他們想下海,對海洋很感興趣
而且對海洋充滿熱情
就算我給你一個3D模擬的大峽谷
讓你聞到鼠尾草的味道 也無法取代身臨其境的感受
在海底,我們能清楚聽見 海豚發出的唧唧聲和喀喀聲
能夠聽見、看見、感受到整個環境
是無法被複製的體驗
他們需要更多曝光
於是就找上了我們
他們做的潛艇很基本
他們找我們去拍影片
吸引大眾目光,對吧?
他們有瘋狂的想法 像是帶珍珠果醬樂團坐潛艇
他還談到可以潛入水中的漂浮城市
史塔克頓常說 「可及性就是所有權」
如果大海中央有一座小島
你是唯一能到達的人
誰擁有它並不重要,所有權是你的
因為你能到達那裡
他堅信這一點
哈囉,我是史塔克頓拉許 今天我要駕駛潛艇
前往星期五港的拖網漁場進行探索
我認識史塔克頓 是在海洋之門在西雅圖起步的時候
(專家)
他們當時更專注於科學和教育 主要在普吉特海灣一帶
(探險領隊:羅伯麥卡倫)
獨眼巨人號通訊檢查,完畢
聽得很清楚,海面支援
但在2015年,情況開始改變
如果你想參觀鐵達尼號的殘骸
現在機會來了
遊客將能參與自2005年以來
首次前往鐵達尼號的潛水探險
- 拉許先生,謝謝你今天接受採訪 - 很高興接受採訪
當時我大概是他認識的唯一一個
主導過鐵達尼號探險任務的人
(2005年深海探險)
在海面下4公里處 躺著鐵達尼號的殘骸
在那裡
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是一家探險公司
載過大約150到160人前往鐵達尼號
為什麼這種計畫 過了這麼久才再次出現?
畢竟直到現在 大眾對鐵達尼號的興趣依然濃厚
對,我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只有四艘載人潛水器 能夠潛到鐵達尼號所在的深度
鐵達尼號有巨大的吸引力
(《鐵達尼號》導演 詹姆斯卡麥隆)
我正在操作一艘遙控潛水器
這是吉利根 我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清楚
它是綠色...像打了類固醇的烤麵包機
即使是現在,在它沉沒100多年後
仍然吸引著人們
人們對鐵達尼號非常著迷
我讀過一篇文章說英文有三個單字
在全世界最廣為人知
可口可樂、上帝和鐵達尼號
史塔克頓看到了
重啟鐵達尼號觀光潛水行程的機會
我們討論過如何行銷那些探險行程
如何處理付費客戶 探險體驗會是什麼樣子
還有如何建立和發展這項產品
執行長史塔克頓拉許和他的團隊
將是自2005年以來 首批看到沉船地點的人
平民旅客將支付鐵達尼號首次航行
頭等艙的高昂票價
跟我們下去的人有工作要執行
他們要負責操作聲納...
但首先,要建立一個團隊
我一畢業就加入了皇家海軍
後來成為商業潛水員 遙控潛水器駕駛員
(潛水器駕駛員:大衛洛克里奇)
我已經操作潛水器20多年了
這裡是L5,通訊確認
收到,L5,密封良好
我太太卡蘿當時在網路上看到廣告
她說他們正在找一位
海洋作業總監
(海洋之門)
我一位女性朋友剛好看到他們的網站
就傳給我說 「哇,看看這個,很酷吧?」
(潛水服務和解決方案)
(註冊會計師:邦妮卡爾)
我從2013年開始潛水,然後就愛上了
所以我在網路上 跟蹤了海洋之門一段時間
結果有天真的出現了會計職缺
有一天我在搭渡輪時滑領英 看到有家公司
就在我家附近造潛水器
(工程師:東尼尼森)
我心想
我喜歡建造東西
曾在海軍擔任深海潛水員
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攻讀材料科學
錄影!太好了,好
他們在找技術人員
(投遞履歷)
薪水比我之前的工作少很多
我是註冊會計師 我知道我會大材小用
但如果能結合我的專業和愛好
那是我夢想中的工作
(職涯中心)
我們在海洋之門工作的那段時間
每個人都覺得在那裡工作是種榮幸
感覺自己很特別
你可以看到 這是載人潛水器獨眼巨人號
這是一艘五人潛水器
最大作業深度為是500公尺
我本來要負責潛水器專案
當時公司已有兩艘潛艇
獨眼巨人1號和對蹠號
還在建造新的泰坦號,這讓人很興奮
我感覺自己被吸引住了
想做一件可能從未有人做過的事
(探險者俱樂部)
非常感謝
你們可能有看到活動介紹裡寫到
我小時候想當太空人
所以我拿了工程學學位 我看《星際爭霸戰》、《星球大戰》
我想親眼看到外星生命
最後我發現
所有我以為在外太空才有的酷東西 其實都在海底
而且,事實上...
史塔克頓拉許絕對是個推銷高手
我的感覺是 他想做不一樣的事,與眾不同
任何有足夠資金的人 都能造一艘潛艇,下去看鐵達尼號
但他的做法不一樣
目標是你想去海底哪個地方?
海洋中最知名的地點是哪裡?
顯然是鐵達尼號 而要下潛到3800公尺深的鐵達尼號
需要一艘特殊的潛艇
他正在打造的潛艇
將能夠載五個人前往鐵達尼號
下潛超過3.2公里
你對這個計畫有多興奮?
絕對是破表的!
每艘潛水器都不一樣
有些是鋼做的,有些是壓克力做的
有些是鈦做的
但這是第一次設計出
用碳纖維船體潛到那麼深的海域
所以一切都充滿未知,完全未知
(泰坦號的設計始於2013年)
(華盛頓大學應用物理實驗室)
這是APL
位於西雅圖 華盛頓大學的應用物理實驗室
應用物理實驗室負責的是機構設計
和使用PS控制器的控制系統
我們甚至在那裡有一個辦公室 我每週會去一、兩次
有應用物理實驗室加入 我感到很放心
(本地公司打造創新深海潛艇)
但吸引我加入這個專案的
是這艘潛艇會取得認證
(蛟龍號深海潛水器)
(最大下潛深度:超過7000公尺 認證機構:中國船級社)
當我們說潛艇會取得認證
意思是它經由第三方機構獨立認證
確定符合安全標準
(潛水器認證證書)
打個比方,如果你自己組裝一架飛機
只要不收費,你可以載自己和朋友
但只要你想載付費乘客
這架飛機就必須通過獨立機構的認證
在海事領域,這叫做取得船級認證
(建造與認證規範)
(DNV船級認證計畫)
他們會審查設計、建造過程
並進行年度檢查
(對蹠號)
海洋之門的另外兩艘潛艇有取得認證
(船級:船體ABS認證)
他們的願景是去鐵達尼號
以及讓新潛艇取得認證
有什麼不吸引人的?
拉許說他的潛水器
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之一
等我們完成所有測試後 我相信它幾乎是無懈可擊的
他們當年也這麼說過鐵達尼號
沒錯
(南卡羅萊納州查爾斯頓 2024年9月16日)
(海岸防衛隊調查聽證會:第一天)
你是否鄭重發誓,你接下來的證詞
將完全屬實 誠實無欺,且不隱瞞任何事實
願上帝為你作證?
- 我發誓 - 謝謝,請坐
我們以審判的形式進行聽證會 看起來像法庭
- 早安,尼森先生 - 早安,先生
我所有的問題都與你的背景
以及你在海洋之門 擔任工程總監的經驗有關
好,沒問題
有幾位調查員進行提問
每位證人都有權請律師
出席聽證會的還有利害關係人
在這個案子裡 也包括海洋之門的律師
聽證會的主要目標就是釐清事實
破除謠言,還原事件的真相
你從哪一年開始在海洋之門工作?
2016年3月,你的職稱是?
工程總監
你在擔任工程總監期間有哪些職責?
海洋之門跟我說獨眼巨人2號潛艇
快完成了
我只需要把零件組裝起來
接著就能開始執行任務,所以我...
抱歉
這是我的手錶提醒我 我的心率異常過高
我一開始被找進來就是要完成這件事
預計一年內完成,就是這樣
你會怎麼形容 剛加入公司時的工作環境?
第一週很棒
我們研究過拉許先生和他的領導風格
我覺得我們很了解他經營公司的方式
確切來說是什麼意思?
他會在大家面前做出人事決定
而不是私下處理,我想大家都知道
如果你在某些問題上挑戰老闆
有可能會被開除
(海洋之門作業技術員 麥特麥考伊)
我在那裡工作的期間
我不太確定是什麼時候意識到的
但這個商業模式讓我覺得不合理
我們沒有收入來源
他說他們打算把泰坦號登記在巴哈馬
從加拿大出發
這樣就不會落入美國的管轄範圍
但如果海岸防衛隊成了問題
他會買通一位國會議員,把事情擺平
麥考伊先生,這是他的原話嗎?
他說:「我會收買國會議員」
從來沒有人當面對我說過這種話
我整個人很震驚,在那之後
我就辭職了 我再也無法在那家公司工作
在早期,他很容易聯繫上
也很平易近人
我對他們的計畫很感興趣
他們想讓海洋探索變得更普及
我聯絡上那家公司,跟史塔克頓談過
然後他邀請我到他們的原型船上
(雜誌記者:馬克哈里斯)
史塔克頓是典型的新創企業家
我這些年見過很多,大概有上百位了
這個人是哪裡來的?
你對史塔克頓拉許了解多少?
他出身優渥,這點無庸置疑
他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
(菲利普艾克塞特學院)
他不是學業最優秀的學生
但他還是拿到了工程學學位
他自己用套件組裝了一架飛機
那架飛機他後來開了很多年
後來他還自己組裝了一艘潛水器
你知道的,非常有自信,充滿熱情
(史塔克頓拉許的妻子:溫蒂拉許)
史塔克頓和他的妻子溫蒂 都來自世襲富裕家庭
事實上,史塔克頓的家族
可以一路追溯到 《美國獨立宣言》的兩位簽署人
你們聽得到嗎?
收到,非常清楚,你們聽得到嗎?
慢慢說的話就沒問題
我們要準備下水了
他的妻子溫蒂
是一對在鐵達尼號上
罹難的夫妻的曾曾孫女
(數千人在史特勞斯紀念碑前哀悼)
史特勞斯夫婦建立了一個商業帝國
後來成了如今家喻戶曉的梅西百貨
所以史塔克頓絕對是 金字塔頂端1%的人
史塔克頓有時很難相處
如果他對某人不滿意,他會直言不諱
說話非常直接
我收到匿名人士寄給我的電子郵件
揭露他如何對待組織內部的人
其中有許多令人擔憂的內容
我開始聽到 關於史塔克頓脾氣不小的傳聞
每當有人提出比較犀利的問題時 他就會變得非常防衛
你知道有哪些潛水行程...
他會把所有錯誤怪到別人頭上
一開始認識他時 他給人的感覺很自大
(你將能親眼見證海底世界)
這一切的起點是基於一個想法
海洋探索應該存在某種商機
在我看來,在海底建立城市
會比在太空建立城市還早
在月球上?太酷了 那裡有好多不可思議的...
他想成為傑夫貝佐斯 或伊隆馬斯克那樣的人物
這是一顆需要整修的星球
但最終你可以把火星 改造成像地球一樣的星球
你要怎麼做?
他把那些人稱作「大屌」
他超愛這個詞,還經常掛在嘴上
他說海洋之門用的是碳纖維
跟業界其他公司不同
如果他成功了,他也能成為「大屌」
根據你所知的資訊 你會把泰坦號描述為
一艘實驗性載人潛水器嗎?
是的,但那是實驗性潛水器
他們已經收取訂金,準備去鐵達尼號
(紐芬蘭聖約翰)
(第一個營運季,2021年夏天)
我有點猶豫 要不要告訴我太太和家人我在做什麼
因為我其實也還有些懷疑
如果我告訴他們,他們會擔心
(任務專家:比爾普萊斯)
所以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看得出來史塔克頓是負責人 這是他的行動
小心你的頭,知道嗎? 把所有裝備背在背上
我們有客戶是
鐵達尼號的愛好者 我們稱他們為鐵達迷
大家都到了嗎?
好,在這裡集合,來吧
我們許多任務專家也是太空領域的人
但這跟太空很不一樣,我們會邀請
任務專家參與整個行程
請任務專家集合
潛水檢查,四,我們現在...
任務專家這個詞是一種變通方法
在海上操作船隻有一些規則
這些規定會根據你是船員
還是付費乘客而有所不同
有些事情可能沒那麼關鍵
例如,審閱影片內容
就算搞砸了也不會傷害任何人
但我們有任務專家負責關艙門
這就非常關鍵了
史塔克頓試圖混淆視聽
堅稱從未有人被稱作乘客
科林泰勒,任務專家
理查泰勒,任務專家
這只是海洋之門為規避美國法規
所採取的其中一個手段
有些事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那就是耐壓艙
一旦耐壓艙...只要耐壓艙沒問題
其他東西壞了都沒關係
讓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 是過程非常公開透明
(責任豁免與免責協議)
(實驗性潛水器)
所有文件內容都寫得很明白
(嚴重傷害、心裡創傷)
你基本上是在簽下一份生死狀
(個人死亡)
(傷害及/或死亡)
(死亡)
我得說,成為首批搭乘實驗性潛水器
潛入深海的人之一
聽起來很可怕
你不是唯一這麼想的 很多人也這麼跟我說過
但我有信心,我對史塔克頓和納若萊
充滿信心
(深海探險家:保羅亨利納若萊)
保羅亨利去過那裡37次
他對鐵達尼號瞭若指掌
也非常熟悉潛水器和潛水
每次下潛都是新的體驗
每次下潛都是新的冒險
你永遠不會看到一模一樣的景象
這是一艘頂尖的法國研究船
喬治塔洛克是探險隊的隊長
塔洛克的公司鐵達尼號皇家郵輪公司
負責保存這艘歷史悠久的遠洋客輪
為了協調這次探險
塔洛克指派了 前法國海軍指揮官保羅亨利納若萊
我喜歡鐵達尼號 但它佔據了很多我與父親相處的時間
(保羅亨利納若萊的女兒 席朵妮納若萊)
我小時候,我們住在法國南部
我爸爸不常在家
因為他經常跟著海軍出任務
他執行過很多海上任務
只要發現新的東西
他就能夠打撈並保存下來
他對工作充滿熱忱
布洛迪,地平線號船員實習生 也是海洋之門實習生
史提夫,任務...媒體和行銷
和一般作業支援
保羅亨利,潛艇船員
- 潛艇船員 - 萬事通
全世界最資深的潛水器駕駛員之一
- 就是你,保羅亨利 - 太棒了
我要說清楚,他不是海洋之門的員工
他是受邀加入的
這很重要
那時大家都懷抱著期待
他們稱那片海域為深淵是有原因的
你覺得還有多遠?
我覺得
500
500公尺
我們沿著海底前進
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牆
那實在太不真實了
我們心想:「天啊,就是它」
我們現在
靠近船身了
那是船首!
對,我看到船首了!
哇,看那裡
- 那是電報機還是什麼? - 對
那些都是紀念碑
那些是紀念碑
我腦中閃過百萬個念頭
但最強烈的想法是
「我真的在這裡親眼看到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
這是越來越多人 能近距離看到的震撼景象
這次探險集結了國內外知名的科學家
探險家和鐵達尼號專家
(現在登上鐵達尼號之旅)
主導這次探險的 是海洋之門的執行長史塔克頓拉許
(冒險精神造就一艘 可以到達鐵達尼號的潛艇)
感覺如何?
任務一結束的那一刻 我只覺得精疲力盡
現在我只是...
我真的很替他們高興
我希望他們成功
因為他們的目標很崇高
今天我們收到 海洋之門創始人進行歷史性深潛的
最新畫面...
我們很高興地宣布
執行長兼創始人史塔克頓拉許 從康乃狄克州現場連線
史塔克頓,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直到回到船上 才有機會好好消化這一切
回到水面那一刻,真的非常震撼
因為我們花了12年
才達成目標,那實在太棒了
我們必須承認
他確實完成了
他原先設定的目標
他用一艘碳纖維潛艇下潛到鐵達尼號
沒錯
但根本無法知道它何時會失敗
但從數學上來說,它會失敗
下潛一次、兩次 甚至十次到鐵達尼號
都不能當作成功的指標
就我個人而言,我永遠無法理解
它是怎麼撐過第一次測試潛水的
調查結果顯示 他們在過程進行到一半
更換了船體,因為原本的船體故障了
(華盛頓大學,2016年4月3日)
(首次鐵達尼號潛水任務五年前)
(海洋科學大樓)
上面壓著一道接縫
今天我們要進行 碳纖維船體的第三次壓力測試
按理來說,我們希望能測到6000PSI 也就是4100公尺的深度
機率雖小,但並非零
它可能會像第一次測試那樣發生內爆
他們進行了多次測試
因為他們在測試極限深度到哪裡
我知道他們打算用新材料
碳纖維,在加入團隊前
我對碳纖維一無所知
碳纖維本質上是用碳製成的細絲
外面再包上一層膠或樹脂固定結構
碳纖維非常堅固 而且是更輕、更便宜的材料
這樣就夠好了
碳纖維被用於許多新系統、新產品
人們使用它有很多原因 因為它很輕、很堅固
可以了嗎?
我在研究潛水器的營運成本時 重點在於船
影響潛水器營運成本的兩大主因
並不是補充氧氣
或二氧化碳過濾器,那根本不算什麼
最大的花費是船
接下來是動員
怎麼把整套裝備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
那就佔了成本的九成
如果用鈦金屬建造一艘五人潛艇
它會非常巨大,也非常重
你需要超大型的設備 才能把它從水裡吊起來
那我現在手上的這些呢?
沒有太多...這個高度不會再升上去
如果你能實現碳纖維潛水器的夢想
就可以降低成本,甚至能在全球各地
擁有潛水器艦隊
好,接下來呢?
- 他必須做這些? - 對
碳纖維不像金屬
我們很了解鈦金屬的特性
碳纖維比較特殊
裡面細小的纖維可能會斷裂
斷裂?那會產生聲音
我們有聲學感測器
只要有碳纖維斷裂
我們能從聲音中偵測出來
你可以想像 每次有纖維斷裂,結構就會變弱
如果單根纖維斷裂
(海洋之門董事會成員 麥克弗洛蒂)
如果碳纖維在內部斷裂
系統就有機會偵測出那道裂縫 那也代表結構失效
有一些雜訊
這叫做聲學監測系統
基本上就是在整個船體上
佈滿麥克風 監聽每一根纖維斷裂的聲音
海洋之門相信,碳纖維斷裂的聲音
可以用來判斷
整體結構是不是即將出問題
(泰坦號,五人潛水器,4000公尺)
2021年 他們的網站聲稱他們的即時監測系統
是無與倫比的安全功能
可以在潛水器結構出問題前即時預警
他們有時間停止下潛,安全浮出水面
希望不會聽到聲音,這是理想狀況
沒聽到聲音,而且在測試過程中
結構都完好無損
你是怎麼加入海洋之門的?
他們聯繫了波音公司的人
那時我和另一位工程師傑克 在波音公司工作
跟波音公司合作幫了大忙
波音的工程師非常熟悉碳纖維
海洋之門的總部在華盛頓州艾佛瑞特
離他們非常近
(海洋之門總部、波音總部)
所以波音團隊在2013年
替他們做了一份概念設計報告
(非機密)
那是一份很厚的文件,大概有70頁
在那份文件中 他們已經為建造這艘潛艇
列出一條路徑或藍圖
(海洋之門計畫)
好,降下來
這些波音工程師非常擔心
碳纖維船體的潛在性能問題
這次測試的目的是 我們將船體縮小成
原本大小的四分之一
組裝起來,放入所有儀器
然後放進測試艙裡
模擬下潛到預定深度的情況
- 穩定嗎? - 很穩定
約翰,準備好了嗎?
1500,開始吧
(艙壓)
每一個脈衝都是船體內部發生的事件
可能是環氧樹脂固化或纖維斷裂 希望不是斷裂
現在壓力多少,約翰?
3500
升到4000
現在到哪了?
到了
你覺得呢,大衛?
先看看它會不會穩定下來 但有很多事件
對,真的太多了
好
到哪裡了?
升到4000
準確來說是4009
至少可以確定聲學監測系統有作用
對,但問題是,他沒...
我們沒達到上次測試的壓力,這...
這說明了很多問題
那天他們本來很興奮 後來潛艇內爆,他們就氣炸了
在這裡
- 對,就在這裡 - 我們去看看
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們連該死的4300PSI都撐不過去
(鐵達尼號殘骸,深度:3800公尺)
(泰坦號試潛,深度:4100公尺)
史塔克頓給人的感覺是
「一切都會順利的」 「我們搞得定」
你們看
對,所以是內爆
好吧
我想大概是在3000PSI時
我們開始在其中一個半球體上 看到一些聲學活動
情況越來越糟
當我們停在4000PSI時
測試就失敗了
所以好消息是
我們在失敗前就已經看到前兆
這也是測試目標之一
驗證聲學監測是否能預測結構失效
所有的測試都是好測試
結果...不一樣
很棒的藝術品
簡直是傑克森波洛克的作品
這套船體監控系統
是海洋之門構想出來的
目的是為了安撫那些
提了太多問題的人
(三個月後)
我們把門檻設定在2000後 在不同的數據通道上
出現了不少訊號事件
目前在6000還算安靜
所以我們要升到6500
如果開始出現訊號,我們就會停下來
如果我有由碳纖維 或複合材料製成的滑雪板
我在上面施加壓力 就能聽到嘎吱嘎吱的聲音
你不知道它何時會斷裂
我想就是這個!
- 我們該停下來嗎? - 對,我想是的
所以你聽著這東西發出尖銳的聲音
聽著它承受壓力
並告訴你它正處於巨大壓力之下
但它不會告訴你什麼時候撐不住
波音工程師曾經寄給史塔克頓 一份船體分析報告
內容說明 船體在不斷下潛時所承受的壓力
在鐵達尼號所在深度下方的位置
還畫上一個骷髏與交叉骨的標誌
(4000公尺有風險)
(我們認為您在4000公尺前後 有嚴重故障的風險)
這對我來說是個明顯的徵兆 他們有非常嚴重的擔憂
(小心謹慎)
為什麼海洋之門和波音停止合作?
我不知道確切原因
(波音材料與製程工程師 馬克奈格利)
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太貴了
即使波音顯然不會建造這艘潛艇
史塔克頓已經有說明書了
然後我想史塔克頓意識到
他需要內部的工程團隊
不能把所有東西都外包給 華盛頓大學應用物理實驗室
身為工程總監 所有的工程決策都是你做的嗎?
不是
- 你有做任何工程決策嗎? - 有
大多數的工程決策是誰做的?
是史塔克頓
大多數人最後都會對史塔克頓讓步
那幾乎是千刀萬剮般的折磨
東尼大約是在2016年加入的
他統整了大部分的工程專業知識
也招聘了更多工程師,建立工程團隊
目的是要取代華盛頓大學
自己設計,打造出整艘潛水器
史塔克頓對我說 「現在這是你的問題了」
(2016年6月,泰坦號仍在建造中)
(海洋之門展開了一場探險 前往安德里亞多利亞號沉船地點)
(作為運營團隊的演練)
(波士頓、哈特福、紐約市)
這艘沉船位在南塔克特外海
(安德里亞多利亞號沉船 跨大西洋遠洋客輪)
我們帶著潛水艇獨眼巨人1號出發
我們知道這對公司將是一場考驗
而且會很危險
我們會儘可能待在水下久一點
我們採用新的通訊程序 預計下潛兩小時
我們會逆流下潛100公尺 這是最好的估算
像鐵達尼號一樣 這次任務要繪製整個殘骸的地圖
我原本要帶四位付費乘客下潛
但在潛水那天
史塔克頓決定不讓我進潛艇
他要親自帶乘客下去
我當下提出了抗議
沉船正在迅速腐爛,非常危險
有很多潛在的危險
他就是決定照自己的意思做
他是執行長
我們那天確實起了衝突
最後我成功說服他讓我進入潛艇
但他要自己駕駛
我把這個傳下去,你可以進去了
開始啟動水下通訊
我現在要啟動攝影機
開始吧
可以開始排氣了
開始排氣
正在排氣
下潛
好,我們要下潛了
收到,下潛
- 已脫離吊掛系統 - 好
收到,聽到了,海面支援 現在下潛至32公尺
通訊檢查,40公尺一切正常
接觸到海底時告訴我 我們距離8公尺
還沒
- 在那裡 - 在那裡
就在那裡,看到了嗎?
好,靠近一點
- 在那裡 - 對
我們看得很清楚
那是燈?
我們能不能...
轉過去一點
我們非常接近了
我們下潛太深了
我們周圍到處都是殘骸
- 好 - 看到了嗎?
- 這邊是拍攝位置 - 哇,好
- 我必須說,我們靠太近了 - 好
我沒有要命令...
他下潛後往前開,離船首只剩3公尺
基本上,他把我們帶進了一片殘骸區
我要開燈,準備好了嗎?
- 好 - 好
- 好嗎? - 好
我要往三點鐘方向移動 這樣如果漂移的話,我們會飄過去
- 好 - 好嗎?
沉船離左舷只有3公尺遠 史塔克頓,停下來
下降
下降,繼續下降
好,如果你前方沒東西 就往前進,好嗎?
慢慢前進,慢一點
- 那是什麼? - 不知道
繼續前進,大概一個船身距離
他把我們帶到右舷
我們被在船首下面
我們被卡得死死的
我對他說 「拜託別做任何事,把控制器給我」
如果我們直接往上升,應該不會撞到
但會非常接近,對吧?
不,一定會撞到
肯定會
克里斯,請你從左舷觀景窗往外看
我們要留意有沒有電纜或電線
他沒有太多駕駛潛艇的經驗
對,那肯定是一塊殘骸
就在我們正上方
那時我讓我們脫困,開了50公尺遠
轉了個方向,我說
「那才是我們下潛該做的事」
他說:「謝謝,我欠你一個人情」
海面支援,報告,我們離船首30公尺
正在返回水面
目前深度52公尺
我們被卡在船首下面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聽這個故事
真的,從圓頂觀察窗就看得到
就在我們正後方
大衛接手了
大衛往上看
他從圓頂觀察窗往上看
我們本來要直走,但前面有個大斜坡
對,我們就在船首正下方,太棒了
我們看到那裡有艘沉船,很大一艘
乘客們都在互相擁抱
但對我來說 我和史塔克頓的關係完全變了
數到三!一、二...
之後整趟行程,他都沒再跟我說過話
關係改變了
(海洋之門探險家 繪製安德里亞多利亞號地圖)
(沉船界的聖母峰)
從安德里亞多利亞號回來後
高層主管開始把我
排除在泰坦號專案之外
他們不再讓我參與 任何電子郵件和口頭溝通
我完全被排除在外,但同時
我是首席駕駛員,我是海洋作業總監
這些潛水任務原本都是我負責的
我心裡很清楚,這真的不對勁
我的個性就是有話直說
我向一些董事會成員表達了我的看法
我也會定期跟史塔克頓溝通
還有營運長、史塔克頓的太太
這些都是經營這家公司人
我會直接跟他們說,表達我的擔憂
因為泰坦號不是現成買來的潛艇
我看過每一個零件
幾乎每一個零件都有問題
今天是鈦金屬和碳纖維關鍵的接合
密封處必須均勻且細小
但不能太小
走到這裡就無法回頭了
工程總監東尼尼森
我們以前經常爭論
他找來的人在載人潛艇行業
幾乎毫無經驗
很多人剛從大學畢業
馬克沃爾許是首席電機工程師
他剛從華盛頓大學 艾佛瑞特校區工程學院畢業
24歲的尼古拉斯尼爾森也是
光是想到我們把自己的設計
送到4000公尺深的海底 就覺得很驚人
有一陣子,大衛會來找我...
我有點想用抱怨這個詞
但那其實是大衛表達擔憂的方式
當時我對碳纖維沒有經驗
對一個外行人來說 碳纖維看起來像瑞士起司
你真的可以看到孔隙
看到分層,還有所有的空隙
他們最後把鈦金屬介面環封起來時
是在艾佛瑞特的停車場裡
噴上皮卡防護漆完成的
只要有人質疑我們正在做的事
史塔克頓就會不高興
他非常介意這種質疑
位於艾佛瑞特的公司剛造完一艘潛艇
今年夏天將前往鐵達尼號
這是雷射掃描儀
海洋之門工程總監東尼尼森
正在展示高科技設備
他和他的團隊即將把設備 安裝在最新的五人潛艇泰坦號上
新的攝影機可拍攝4K高畫質影像
我們在組裝這些零件的時候
只有我站出來對他們說
「你們必須讓這艘潛艇接受檢查」
「我們得請第三方單位來審核」
「你們有請他們來嗎?」 「我們正在處理」
每次都只是敷衍我
這讓我眼眶泛淚
這一路走來很辛苦
我覺得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 我們的進度非常快
有一天我們在海洋之門吃午餐
史塔克頓說他決定
不需要船級認證或第三方監督
後來午餐氣氛怎麼樣?
我站起來說 「對不起,我無法參與這場對話」
「也不能再和海洋之門或這艘潛艇 有任何關聯」,然後我就離開了
潛水器業界所有認識他的人
都勸他不要這麼做
但一旦你決定要完全自己動手做
又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特別是對史塔克頓來說
要承認自己錯了
那真是難以接受
準備好開始了
他們跟我說 「這艘潛艇幾週內會交給你」
我說:「各位,我已經說過了 這艘潛艇不能下潛」
所以史塔克頓對我說
「好,我要你去對泰坦號進行檢查」
(獨眼巨人2號(泰坦號) 大衛洛克里奇)
(海洋之門獨眼巨人2號 品管檢查報告)
(碳纖維船體和塗層 需要進一步檢查)
我進行了好幾天的測試
(進行了火焰測試)
我拍了照片
(獨眼巨人2號(泰坦號) 品質與安全報告)
然後我寫了一封 我自認為非常好的電子郵件
信中說明,最後責任在我身上
我在1月18日寄出了這封信
(2018年1月19日)
第二天早上 我收到一封電子郵件,我們要開會
出席的有我本人、人資主管邦妮卡爾
品保主管史考特格里菲斯
執行長史塔克頓拉許
還有東尼尼森
好了
今天是幾號?
- 18號? - 19號
19號,一點鐘
我正在錄音
好,第一個問題
介紹一下背景 是什麼讓你決定這麼做?
你有這些擔憂多久了?
基本上...
我不是傻子
我能感受到當時的氣氛
部分原因是,我也想知道你...
這是怎麼發生的? 你寫這份文件的目的是什麼?
我寫這份文件的目的
是確保進入潛水器的人的安全 包括你在內
我從史塔克頓的聲音中聽出他很緊張
他在發抖,我能看到他的手
他很生氣
他非常生氣
這不是我看過或聽過他最生氣的時候
不過...
那天情況很糟
這跟所有人說的完全相反
大家都說:「碳纖維無法承受壓力」
他們在鬼扯 我已經證明了他們在鬼扯
這個專案進行了八年
-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 好
繼續
關於你要進潛艇這件事
- 我非常反對你這麼做 - 我明白
我們應該用纜線把潛艇吊起來
你正在做的事情都是實驗性的...
我知道那是你的疑慮
首先,纜線並非沒有安全問題
其次,這是我們的做法,沒得商量
- 就是這樣 - 我評估過了
你要做的是制定一個逐步測試的計畫
不會剛好到3100公尺就沒問題
然後到3200公尺就全毀
不會發生這種事,我敢拿我的命保證
那種事不會發生
為什麼要在有人的情況下測試?
我不懂
在我看來,那是傲慢自大
我不希望公司裡有任何人
對我們的做法感到不安
我們在做很怪的東西 我也不是照本宣科的人
毫無疑問 我做的事情完全不走標準程序
我相信業界認為我是個白痴
沒關係,他們八年來都是這麼想的
我會繼續照我的方式做事
但我不會強迫別人信我這一套
如果他們不想的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我很震驚
他們竟然願意 在這件事上玩俄羅斯輪盤
我們的團隊需要大衛
我認為我們需要他
我想史塔克頓已經做出決定了
你剛才說的話讓我有點失望
老實說,我很難過
這是我第一次
正式書面提出健康與安全疑慮
天啊,史塔克頓
你知道我們的每一次探險
都有問題
我每次探險都在場
我不否認這點
你現在是想要讓我走人嗎?
那是關鍵問題
我看我們別無選擇
我真的替大衛感到難過 那件事不該發生
那天史塔克頓告訴我
花5萬美元毀了一個人的人生 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說的話是針對大衛嗎?
是的
那件事改變了我在公司的處境
也改變了我管理工程部門的方式
我必須確保沒人會站出來說話
我在為一個 很可能有精神病態傾向的人工作
但他絕對是自戀狂
他又是公司老闆,要怎麼跟他共事?
我那一刻就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回家之後更新了我的領英頁面
顯然我沒有對史塔克頓或尼爾說什麼
史塔克頓表現得像是
「好,現在邦妮要接任首席駕駛員」
「這會很棒」
「我們會有一位女性首席駕駛員 這對媒體曝光很加分」
我記得當時心想
「這是怎麼回事? 你瘋了嗎?我是會計師」
我決定要離開
我好像沒有對史塔克頓多說什麼
就這樣離開了
我在那間公司實習了一年多
到了大四快畢業的時候
他們把我派去巴哈馬
泰坦號在那裡進行測試
麥克斯,你聽得到嗎?
請說
那就像是 「好吧,你可以幫忙做這些事」
「如果我們雙方都覺得不錯」
「那我們可以讓你轉正職 給你工作機會」
那是我第一次出差
(巴哈馬馬施港)
(泰坦號第一次深海測試)
我們今天要進行第39次潛水
目標是下潛到4200公尺
今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所以今晚就要開始行動
預計凌晨三點開始準備潛艇
一開始 史塔克頓自己駕駛泰坦號下潛
好的
我開錄音機了,錄音機已開
現在是凌晨3點55分
在陽光明媚的馬施港
他說聲音很大,但也說那是預期中的
那是碳纖維的「磨合期」
我從來沒聽說過船體需要磨合
好,有不少噪音
我的麥克風也錄到了
相當引人注意的爆裂聲
媽的,搞什麼!
只要不裂開,我就沒事
那會引起注意
史塔克頓只想裝一個聲學感測器
我裝了18個應變計和9個聲學感測器
他很生氣我這麼做
他更怕在海上失聯
漂浮在水面,而不是潛艇內爆
難以置信,3938公尺,戴娜
差不多了
泰坦號,你的螺栓已卸下 現在可以加壓了
收到,馬上處理
有一點水!
嘿
歡迎回來
4000公尺!
沒錯,17.3小時,又創下一項紀錄
我想除了詹姆斯卡麥隆
沒有人單獨待在潛艇裡那麼久
各位,這是了不起的成就
我們來慶祝吧
好耶!
有趣的是這是第39次任務
我在攝影機上拍到的深度是3939
我這麼做是故意的
我可以輕鬆潛到4000,但何必呢?
誰要是說3939不能算4000 那他就是白癡
這違反美國海軍法規,但我們不在乎
「這對你來說還不夠好?去你的」
你可以對著鏡頭說
你潛到4000嗎?
對啦
這段你們會剪掉
4039
對,把那些都搬進去
好
我們當時在看數據,我跟史塔克頓說
「你看,我們不知道 正常的數據應該長什麼樣子」
「但我知道不應該是那樣」
(即時監控數據)
(第39次潛水聲音振幅與深度關係)
(深度)
如果你聽到聲音
或是聲學監測系統顯示有訊號峰值
那表示它還在斷裂
你不想再聽到那種聲音 因為只要沒裂,結構就是完整的
- 恭喜你 - 謝謝
太棒了
你覺得史塔克頓明白那些風險嗎?
不
他不明白
據說他有航太工程的學位
但有些科學原理是他完全不了解的
(海洋之門執行長 駕駛潛艇到4000公尺深度)
(為2019年鐵達尼號潛水做準備)
2019年原本是第一次鐵達尼號任務
他很生氣我不批准
「你需要再潛一次 我們需要一趟沒有狀況的潛水」
巴哈馬的測試過程持續了好幾個月
好吧,馬克,放掉
再來
老實說,情況有點混亂
電力系統有很多問題
需要更換
好,我們好了,把我鎖起來
那時因為船體的狀況和發出的噪音
他們對船體有非常嚴重的疑慮
很好,拉住那條繩索
拉住那條繩索
好,往右舷一點點
史塔克頓獨自潛水後,過了四個月
才再次讓泰坦號進行深潛測試
那天潛艇上
還有另一位潛水器專家卡爾史丹利
他建造了自己的潛艇
並在宏都拉斯經營潛水觀光
史塔克頓很自豪,想向他炫耀泰坦號
(卡爾史丹利)
我和史塔克頓的交情至少有10年
可能有15年
當我得知他在打造碳纖維潛水器時
我很興奮
我去了華盛頓,免費為他工作了一週
協助第一代升降系統的組裝工作
前提是有一天,他會讓我搭乘一次
(2019年4月17日)
我們潛到了超過3600公尺的深度
距離海底有40公尺
- 距離海底40公尺? - 40公尺
我沒有看到東西
下潛的深度越深 破裂聲也變得越來越大聲
(第47次潛水聲音振幅與深度關係)
(深度)
那你從海底上來之後
有沒有和團隊開會
一起檢視即時聲學監測的資料
並試圖找出
聲音發生的位置?
這些資訊沒有跟我分享
他好像也不怎麼重視... 他沒有要求我簽免責聲明
也沒有跟我說過
「一切都透明公開,有問題儘管問」
他只說:「你來了,我們走吧」
歡迎各位,你們好嗎?
嘿!
潛水結束後 卡爾和史塔克頓互通了幾封電子郵件
(史塔克頓,再次感謝 你給我這個難得的機會)
你說:「我們昨天聽到的聲音」
「感覺不像是膠水接縫斷裂」
「或是氣孔破裂」
「我心中唯一的疑問是 這艘潛艇是否會災難性地失敗」
在這些電子郵件中
你有被告知船體出現裂痕嗎?
我已經訂好前往聖約翰的機票
我原本要加入海面支援團隊
我們規劃了很多細節 也準備動員並運送了貨櫃
然後我們其中一位駕駛員 發現潛艇有裂痕
好,繼續
再用尖嘴鉗往裡推2.5公分 好,就是那裡
- 那裡? - 對
好
再做一次
我看到不是油漆在動
而是黑色的船體在內外移動
- 黑色的那層在動? - 對
他們把所有裝備從巴哈馬運了回來
然後派幾位工程團隊的人
打磨碳纖維船體,看看裂縫有多深
(垂直裂痕、水平裂痕)
(鈦金屬、4點鐘方向)
這件事沒有對外公開 他們還說:「不准跟任何人說」
我從巴哈馬回來
並處理掉許多裂縫後 史塔克頓約我去吃午餐
(海天咖啡館)
他說董事會有兩個人跟他說
我應該要知道這個問題的存在
我告訴史塔克頓 「我確實知道,也告訴過你了」
「事實上,我寫了一份報告 指出裂痕的位置」
(測得的應變數據顯示)
(船體不符合預期規範)
然後史塔克頓說 「我們之中有一個人要走」
「那個人不會是我」
好吧
有幾個工程師被開除了
我非常驚訝
在我飛往聖約翰的六天前 我們才剛開過會
巧合的是,那艘船也取消了出航計畫
(海洋之門延後 今年潛入鐵達尼號沉船的計畫)
對外,史塔克頓說 「顯然我們需要一艘海面支援船」
他們說:「我們不去了」
(因為海面支援糾紛)
後來對外公開說
「我們要重新製作船體」
但原因從來沒真正明說
我心想:「我應該辭職」
我不打算跟他爭 也不想向董事會告狀
因為史塔克頓曾經明確說過 他會毀掉一個人的人生
好的
開始錄音
這是美國勞工部
職業安全衛生署
我正在對大衛洛克里奇先生 進行初步訪談
洛克里奇先生 在2018年聯絡我們的辦公室
(職安署調查員:保羅麥克德維特)
起初我認為他的案件很有說服力
現在大多數的潛水器 都會取得六大機構的認證
勞氏船級社、ABS、DNV-GL等等
但業主在聖誕節過後卻說:「不」
「我們什麼都不打算進行認證」 所以潛艇沒有認證
也不會有保險
(美國勞工部)
(回覆:海洋之門/洛克里奇)
那件事發生後幾天內 海洋之門收到通知
我被列入吹哨者保護機制
我被告知我會受到保護
(華盛頓州政府致大衛洛克里奇)
海洋之門做出了回應
他們對洛克里奇先生提起了訴訟
(你已被提起訴訟)
他們的意思是 「我們要追殺你、你太太」
「你的房子,你的綠卡...全不放過」
這根本是一場討伐 「你竟敢跟我作對?」
混蛋,這被拍下來了
這裡可以說「混蛋」嗎?
這叫做吹哨者保護計畫,對吧?
不幸的是 這個計畫無法避免吹哨者遭受報復
我們不是什麼證人保護計畫之類的
我們的職責是調查
他們的意圖是想讓我們閉嘴
基本上,就是讓我安靜 好讓他們能繼續這個專案
載人去參觀鐵達尼號
(2019年,海洋之門開始為泰坦號 生產新的碳纖維船體)
(並組成了新一批工程團隊)
接下來這些問題 當我提到泰坦號船體時
我指的是第二代泰坦號船體
好
你能描述第三次縮尺模型測試嗎?
我手上沒有那些測試資料
(海洋之門工程總監 菲爾布魯克斯)
我沒拿到,但我知道測試失敗了
我們知道必須用不同的方式 因為原本的方法行不通
出現裂痕之後,我本來想離職
當時他們說
「我們要重新打造 更好的泰坦號船體」
我心想:「好吧 他們在做正確的事,我可以留下來」
當第一個船體失效時,壓力真的很大
他們突然意識到
「我們不僅今年無法獲得收入」
「現在必須更換船體或是整艘潛艇」
這會花掉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美元
考慮到投入的人力和時間
(艾蜜莉漢默麥斯特 是海洋之門的正職員工)
就在新年前夕
史塔克頓和他們新聘的工程主管
給我一個專案經理的職位
協助新船體建造的時程管理
他們還說 「我們想培訓你成為潛艇駕駛員」
「我們想讓你加入營運團隊」
史塔克頓說 「我們希望你成為年輕的女駕駛員」
「成為公司的門面」
他說他不想讓60歲的男人來當
當我要求加薪時 他們說:「不,這是平級調動」
因為我想 你可能會再問我為什麼留下來...
是的,我會問
因為新冠疫情
我看著身邊的朋友在疫情期間
一個個被裁員
我心想 「好,我有工作,堅持下去」
(請預留明天以下時段)
(進行工程部門重組個別討論)
資金開始吃緊
他突然意識到,可能要再等上兩年
才能重啟潛水計畫
史塔克頓裁減了工程團隊
(有些人會被解僱)
關於新船體的建造 並沒有召開很多大型會議
通常是工程主管
營運長、史塔克頓和我
他們跟好幾家碳纖維供應商合作
他們僱來製造船體的團隊
雖然是碳纖維行業的專家
但他們以前從來沒有做過潛水器
第三個縮尺模型 在2020年7月建造並進行了測試
結果在3000公尺深處失敗了
(縮尺船體在3000公尺處損壞)
(也許是我們的廉價碳纖維有問題 但我懂什麼呢)
對團隊來說,那次失敗讓人很灰心
但讓我失望的,是他們後續的反應
確認一下,在建造全尺寸船體之前
第三個縮尺模型 並沒有通過鐵達尼號的深度測試
是的,沒錯
他們開始打造全尺寸船體
你有跟任何人談過這件事嗎?
有
我有說出來
很多人都有
他們說出了他們的擔憂 他們說:「什麼意思?」
「這模型失敗了,你還要繼續?」
史塔克頓執意要下潛到鐵達尼號
任何人說什麼都沒有用
我不會把任何人鎖進那艘潛艇裡
那時有許多同事也有同樣想法
他們後來幾乎都離職了
他們說:「你不想留下來就走」
我說:「好,我兩週後離職」
你離職後 有追蹤新船體的建造情況嗎?
(海洋之門加速研究進展)
有,盡我所能
(準備展開第二次 鐵達尼號深海探險)
我希望他們不會真的成行
(紐芬蘭聖約翰)
直到今天,我們這些記者都不知道
我們被史塔克頓所說的話誤導了多少
我是《CBS新聞週日早晨》的記者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電子郵件
(記者)
有家叫海洋之門的公司 邀請我們去採訪一則專題
當時完全沒有猶豫嗎?
- 毫無猶豫 - 你還挺信任人的
我只是覺得他顯然想要媒體關注
(記者:大衛波格)
他不會讓一位實地採訪的記者 去做危險的事情
(第二個營運季,2022年夏天)
我們是在他們營運的第二個夏天去的
他們每年夏天會安排五次探險
一次九天的行程算是一趟探險
他們會進行五次
每次探險 都有五次下潛觀測鐵達尼號的機會
泰坦號報告已觸底,深度3748公尺
算起來,每個夏天有25次下潛機會
但經過兩個夏天 他們總共只下潛了9次
但我以為海洋之門 有近乎偏執的安全文化
他們有個三項原則
只要有三個微小的錯誤 不當或不理想的情況發生
他們就不會潛水,直接取消潛水
他們把我們拉上來
- 他們把我們拉上來? - 對
對,他們把我們拉上來
- 出事了? - 出事了
他們請來了鐵達尼號潛水頂尖專家 保羅亨利納若萊
他可能是當今最厲害的專家
我一再問他 「你真的完全不擔心嗎?」
他說:「當然不會」
我說:「好,那沒關係,沒問題」
這也讓我安心不少
你在這次探險中的職責是什麼?
我盡量幫忙
因為我對鐵達尼號有些了解
你對鐵達尼號非常了解
保羅亨利的參與 對我們來說永遠是個謎
已啟動配重釋放
有人曾明確告訴他
他正在為一個
有著明顯缺陷的東西背書
慢一點,他就在我們面前
他的回應總是一樣的
「我是個老頭子了 我有過很棒的職業生涯」
「如果我能幫他們 增加行動的安全性」
「那就成功了」
天啊,這是船首,各位
你們看到了嗎?
你們看,它就這樣浮現出來
各位,泰坦號正位於鐵達尼號的船首
深度3741公尺
- 完成了,很好 - 耶!
輕鬆搞定
史塔克頓到底怎麼走到這一步?
我永遠無法理解
我們很幸運
我知道伊隆說過這句話 「運氣是最強大的超能力」
任何在海上工作過的人 都懂得感恩運氣
他們變成了一個非常緊密的小團體
他們對自己在做的事有極強的信念
幾乎像是邪教組織
泰坦號海面支援
歡迎回到水面
好耶,寶貝!
他深信自己在做的事情會成功
不然他怎麼會駕駛 大部分的潛水行程?
又怎麼會邀請電視團隊來拍攝?
你們的潛艇剛從鐵達尼號那邊 待了一整天回來
- 又一次 - 又一次!
我們的記者大衛波格最近受邀
加入了精挑細選且人數極少的團體
我們在2022年11月 播出海洋之門的報導
我想觀眾覺得超酷、超有趣
史塔克頓很興奮
他說:「我們已經接到電話了」
(南卡羅萊納州查爾斯頓)
卡特森先生 你有搭乘泰坦號下潛嗎?
沒有
你會放心搭泰坦號潛到深海嗎?
(海洋之門潛水器駕駛員與技師 提姆卡特森)
不會
我和史塔克頓的關係開始惡化
一切都建好後
他希望我擔任鐵達尼號任務的駕駛員
我告訴他我不會進去
那肯定是在找死
如果你無法說服最支持你的團隊成員
那艘潛艇是安全的
那麼你的公司就出了大問題
你有聽進這些疑慮嗎? 你有納入考量嗎?
你有沒有聽取他們的意見 打造出大家想要的最安全的潛艇?
還是你叫他們進會議室,開除他們?
這之中的無名英雄是大衛洛克里奇
他或許是唯一意識到情況有多糟的人
他拒絕妥協他的專業標準
我們決定反告海洋之門
但不同於海洋之門
在民事法庭起訴我們
關起門來處理
我們決定將案件送到聯邦法院 讓這件事成為公開資訊
讓大眾得以了解完整的資訊
我們必須全力以赴對抗他們
但這讓我們在財務上吃不消
前七個月,我們把積蓄都投進去了
我們自掏腰包跟他們對抗
你可以想像,打官司不是簡單的事
尤其面臨著被指控竊盜、詐欺的威脅
等我們拿到書面回覆 並取得雙方的所有證據時
不幸的是,那時調查必須暫停
因為身為調查員 我還有很多其他的案子
「對你和你妻子的遭遇 我深感遺憾」
「目前我手上還有 11件比你更早的案件待處理」
「屆時會再與你聯絡 謝謝你的耐心等候」
我和我太太決定... 我不會說這一切毫無意義
但案子毫無進展 而且對我們造成更多的傷害
處境很困難
所以我和卡蘿決定放棄
我們快沒錢了
也沒力氣再戰
我們撐不下去了,我們都精疲力盡
有關當局也不願意幫我們
我們不得不放棄,就是這樣
他承受著海洋之門的巨大壓力
所以他只好撤回了申訴
那案件就這樣不了了之?
是的
羅斯博士,在2022年的探險中
你有參與整個探險過程嗎? 全部五個任務?
(海洋之門科學總監 史蒂芬羅斯博士)
沒有,我只參加了第四和第五次任務
你有參與第80次潛水嗎?
有
我們從第80次潛水發生的事件得知
碳纖維在深海開始出現不同的反應
我們當時在上升,我不記得深度了
我想我們離水面很近
但我們還在水下
然後就傳來...
(第80次潛水任務專家 艾弗雷德哈根)
...一聲巨響或破裂聲
在第四次任務中 我們浮上水面時,史考特在駕駛
他聽到非常響亮的巨響
- 不是讓人安心的聲音 - 對
但在水面上,提姆和保羅亨利說
幾乎每艘深潛潛艇 都可能在某個時刻發出聲響
那次之後 這艘潛艇還是持續進行了幾次潛水
但數據在第80次潛水後 發生了重大變化
這就是即時監測系統 原本可以發揮極大作用的地方
(第81次潛水、第80次潛水)
(第82次潛水)
因為數據顯示有更多纖維正在斷裂
那應該是一個警訊
最後,他們輕視了 對他們的行動非常重要的系統
在我看來 那是導致這場悲劇的確鑿證據
我們真的很想把潛艇運回來
至少運到艾佛瑞特
然後拆下內襯,檢查船體內部
看看有沒有裂痕
但結果令人非常沮喪
因為潛艇被留在聖約翰,放在碼頭上
我告訴史塔克頓:「別那麼做」
「潛艇一旦建好後 就不能存放在零度以下的環境中」
「絕對不能凍到」
如果裡面進了水
又放在冰冷的環境下 水結冰膨脹後會破壞纖維
百分之百確定
那艘潛艇不能結冰
保持乾燥非常重要
我們沒辦法維修,也沒辦法檢查
我們被告知這是成本問題
運回來的費用太高,無法負擔
他們資金短缺,所以我們不能那樣做
那差不多就是我離開的時候
我對這些問題感到非常挫折
決定離開公司
到了第三個營運季,很明顯
許多工程專業人才都已離開海洋之門
海洋之門似乎在潛艇能到達深海後 就感到很放心
認為這個概念已經過驗證 可以繼續運作
(泰坦號的下一次深潛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個營運季,2023年春天)
(網紅)
好,我們邊走邊拍,我先保持自然
晚點再回來補旁白
- 你要我介紹一些東西嗎? - 好啊
第一次上這艘船,我超興奮的
我們要走過去看看環境,隨便繞繞
看看我們接下來幾天 要待在什麼地方,走吧
我叫傑克柯勒,我是YouTuber
大家都叫我「潛水傑克」
大家好嗎?歡迎回到我的頻道
如果你是新來的 我叫傑克,我是尋寶獵人
是什麼讓你對鐵達尼號感興趣?
我一直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其實我有上網看過影片 看它長什麼樣子
我小時候看過最可怕的電影之一 就是《鐵達尼號》
想不到繞了一大圈
我長大後居然真的要去看它,但...
其實是我自己主動聯絡海洋之門的
我們到了 這就是泰坦號潛艇,過去看看吧
那就是你說的設計...
這邊玻璃纖維是打開的 有點像掀起引擎蓋
那看起來像是臨時湊合的,挺酷的
臨時湊合
對啦
開玩笑的
你當時知道,那年春天
他們還沒有成功下潛過嗎?
我剛到紐芬蘭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
前幾個任務都不成功
天氣真的太糟糕了
我們在海上待了好幾天,我經常暈船
我的天啊!
你還好嗎?
每次出海風都很大,浪也超級大
說實話,我準備好回家了
但同時,我們來這裡是有目的的
(在海上九天後)
(海洋之門因天候不佳 取消所有鐵達尼號任務)
(在返回聖約翰的途中)
(史塔克頓決定讓泰坦號 在紐芬蘭大淺灘的周邊海域下潛)
好,我們要出發了
準備好了,潛水艇就在後面
不行...
我都沒意識到天氣真的很冷
我進去了
感覺真的很奇怪
因為那是我第一次進到潛水艇裡
掉了一個
沒關係,那只是個螺帽,我們有很多
好了,各位
史塔克頓,準備下潛
對,要開始了
天啊!
你看看,我們現在是垂直往下
他現在在說什麼?
他說:「你們被鎖住了」
「可以鎖嗎?」
那表示他們可能要把我們拉上來了
對,因為我們有一段時間沒有通訊了
我們正要出發,但有霧飄過來
所以那次潛水取消了
我想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麼事 應該不會太愉快
現在說起來有點奇怪,但我有點失望
整個過程大概花了幾個小時
但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我的腳很冷
海面支援
因為潛水艇內部有冷凝水
你看得到水珠
我想到後來那些人罹難後 他們用起重機吊起圓頂
我還記得 幾天前,我的腳就踩在那個圓頂上面
我心裡只想著 「靠,如果當時是我呢?」
感覺有點難受
你知道的,重點不是我
我只是替其他人感到難過
對,很難受
雖然有很多「如果當時」的想法 但你不能那樣過日子
2023年,海洋之門已經嘗試下潛四次
但都因為天氣或技術問題而取消
在最後一次探險的第一次潛水時
下潛大約一個半小時後
通訊和追蹤突然中斷
(泰坦號通訊中斷16分鐘後)
(距離鐵達尼號 約1448公里外的水下錄音裝置)
(接收到一個異常聲響)
從潛艇還在失聯時 我第一次和人談起這件事開始
就有消息來源跟我說 他們之所以離開是因為史塔克頓
有一個消息來源告訴我 他有兩支手機是因為史塔克頓
他不想讓史塔克頓知道他用哪支...
還有一位 直到大家確定史塔克頓過世後
才真正願意跟我開口談整件事
就在那一刻
我相信這件事之所以會發生 背後有一個真實的故事
這就是公司的未來
這是我下定決心要走的路
我沒有尋死的念頭
我有個可愛的孫女,我想好好活著
真正的錯誤 不在於這艘潛艇沒有取得認證
也不是我們沒有遵循某些規範
那不是真正的錯誤
史塔克頓將自己和海洋之門劃上等號
他是做這件事的人
他是打破界限 把海洋開放給人類的人
如果你批評這個計畫的任何方面
你就是在針對他個人
最重要的是 如果你人在潛艇裡出了什麼事
你的海面支援...
大家都說 「那是史塔克頓的妻子的事」
「只要向她交代就好」,那是在胡扯
要承擔後果的是那些活著的人
要面對事故調查小組的也是那些人
海洋之門完蛋了
是企業文化導致這一切發生
是企業文化害死了那些人,百分之百
(哈米許哈丁)
內爆事件發生後 你有收到海洋之門的消息或更新嗎?
(沙扎達達伍德、蘇勒曼達伍德)
沒有,正好相反,海洋之門保持沉默
(保羅亨利納若萊)
連一張小紙條 「很遺憾你父親過世了」也沒有
接下來為您報導 去年潛艇內爆事件中
罹難的鐵達尼號探險家的家屬
提起過失致死訴訟,求償5000萬美元
並聲稱潛艇裡的人 意識到情況不對時,感到極度恐懼
他想要名聲
他最在乎名聲,那能滿足他的虛榮心
那是他想要的
他得到了
(史塔克頓拉許)
我沒有尋死的念頭,我也不會死
有可能發生的事就是我們會失敗
我可以想出50個 我們公司可能會倒閉、失敗的理由
我不會死 只要有我在,誰也不會死,就這樣
《失落泰坦:鐵達尼觀光潛水器遇難揭秘》
(截至2025年6月)
(美國海岸防衛隊海事調查委員會 尚未公佈最終調查報告)
(美國海岸防衛隊 是調查此事件的單位之一)
(泰坦號內爆導致五人罹難事件)
(至今未有刑事起訴)
字幕翻譯:張瀛